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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远也望着她,林以建刚刚缓过神来,表情冷漠地看着冷小言,期待她的回忆能换来一丝获救的希望。
“他们在召唤神龙,召唤莫肯尼加。”冷小言说,“我之前上过一次陈枫老师的剧情创作课程,当时课堂上放映的案例就是现在这个画面。库圥亓瓦庅卅塔的意思是请森林之子显世,阿庅塔呿奴哈亓的意思是龙的主人万岁。”
“他们会成功吗?”凌远问。
“我不知道,课例视频没有播放神龙显世的片段,但我知道他们召唤神龙的流程和秘决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领袖体发、异族之血和巨龙之心,必须集齐这三样东西才能启动召唤仪式。”
“巨龙之心?”
“嗯。老师没有详细介绍,只是提到过。貌似是一种能量非常强大的高能元素,用于复活和驱动巨龙。”
郭宗豫问:“异族的血是除嗜月族以外的所有人吗?”
“是。不过条件很苛刻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要心甘情愿向嗜月族效忠臣服,执行祭祀仪式,而且必须为部族首领。”
“所有部族首领?”
“不是,只需要一个人的。”冷小言稍微挪动了下身体,双腿跪地让她的膝盖十分疼痛,她需要调整姿势来缓解。此刻场上的所有侍卫也都跪下来,面向广场中心附声祈祷,无暇顾及其他。
“那至少轮不到我们,这里有这么多首领可以挑选。”凌远扶了一下冷小言,附和道。
“他们只会保留最后挑选的那名首领的部族人民和附属首领,其他部族的首领、先知和成年男子,都会随同被挑选的那名首领一起火祭。”冷小言痛苦地说。
三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冷小言,希望她是在开玩笑。
“我不相信。”林以建的眼里满是怀疑,轻声质疑道,“这个故事线太不合理,产品部舍得牺牲这么多AI?全都送入火中?”
“参与火祭的AI使用的都是特殊的纳子材料制成。”冷小言解释道,“遇火会萎缩,但不会损毁,而且受纳子材料保护,外壳可以隔绝高温,不会伤及内部构造和设计,过后只须用铜水蜜泡即可恢复原状。”
“火伤害不了他们,却能置我们于死地。”凌远道出真相,声音之中透露出哀伤的绝望
“或许我们也该诚心祈祷。”郭宗豫闭上双眼,双手合十,参与到这场既可笑又可悲的祭祀之中。
另外三人同时将目光交给正在进行中的火舞之秀。他们似乎看不到,也听不到任何表演的内容,眼中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它们贪婪吞噬夜空的饥饿欲望。
流程持续了好久,大约有一个小时,所有人枕戈以待,不敢掉以轻心。也许大家并不期望流程结束,期待舞者一直吟唱和跳跃,不要停止。也许结束意味着未知的死亡降临,在洛可隆达做出选择之前,每个人都在劫难逃,每个人都仅有一半生存的机会。他们的生命,卢舍净智不会作主,神木丹错也无法体恤,若隐晨歌更不会大显慈悲。只有伟大而残酷的洛可隆达操驭生死权杖,掌纵命运机会。
空气里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,节奏慢慢悠悠,响声均匀。人群里出现了窸窣的交流声,众人目视的方向中出现了一个虚弱的人影。他被火光映照着,从教堂大门缓缓而来。他身体矮小、脚步迟钝,与身边的嗜月族人相比,仿佛半人。
“树先知……树先生……月神慈悲……”人群中响起自觉的轻声呐喊,声浪微弱却此起彼伏,源源不断飘向广场中央。
侍卫并没有制止众人呼喊,而将其看作是流程的一部分。但却呦喝起跪在最前排的部族首领,驱赶他们前往广场中央,站在被众人称作树先知的那名老者脚下的台阶处,并立成一排。不幸的是,林以建四人也被算进了这份名单里。
四人起身的时候都差点再次跪倒,郭宗豫是被凌远和冷小言搀扶起来的。饥饿和久跪让他们丧失元气、耗尽体力,加上被迫驱逐的恐惧笼罩,四人的精神和身体都损耗到了极点。
火焰依旧熊熊烨烨,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魔力,不因时间的延续和木料的耗损而有所减弱。四人站在离火堆最近的位置,感受它已然接近的致命警告。他们不敢想象噩梦实现的结果,也不想揣测至高无上的人被所造之物轻易操纵的可笑画面。
也许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。当他们站在火堆旁的那一刻,就该明白这场赴死之旅已经敲响丧钟。只是他们不甘心,也不相信,一个微小的失误,竟然让他们在一天之内经历了难以想象的人生变劫。这个意外来得太滑稽,太讽刺。昨天他们还吃着早餐谈笑风生,聊着现实生活中的平常故事,跟朋友和家人用最流行的通讯工具联系,做着连接时代进步最尖端的科技工作,使用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交通工具,跨越这些AI无法企及的生命长度和时间距离,而今天却……他们是制造它们的主人,是控制它们行事命令的领袖。他们不需要武器,不需要军队,不需要任何膜拜臣服以及远古传统的秘密仪式,只需按一个键或者触控屏幕,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制服在地,乖巧地听从指令。可他们却……却站在这里,秘密地、可笑地、悄无声息地被他们制造出来的机器,执行死祭。
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林以建讽刺地想,如果《星月报》登出他们四人今天的事件,应该是科技界年度最佳欢乐新闻吧?世人在短暂的唏嘘后,会笑上一整年不止,也许会流笑百世呢。
洛可隆达来到先知身边,如同诸神俯视众生。先知在他面前弱小得仿佛是个孩子,但他的表情沉默坚定,眼神里是比任何人都无所畏惧的专注。他用慈祥怜悯的目光审视一切,面容沉朽却充满睿智,他明白大限已至,无法挽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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