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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店留给他,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。否则,他会死得更难看。在一个完全没有法律,只能依靠强存弱亡理论来维持秩序的小世界,生存毫无公平可言。”
“没有你的交代,也许他会被欺侮、被抛弃、被驱逐,却总比那两个人盘计着如何将他提早弄死要客气得多。”
“我已经尽力不让自己这么想。”
“那想必你已经准备好了忏悔的悼词。喊月神慈悲时,记得语气悲恸一些,大肥会听到你诚恳的祷告。”
嗵。莫茉莉狠狠敲了马克肩膀一拳,以发泄自己心中的内疚和痛恨。她抱以对大肥的美好设想被马克彻底粉碎,赤裸裸地揭发了自己潜藏于心的灰色担忧。她希望事到最后,他们能留给大肥一线生机,好让他有选择放弃酒馆苟且偷生的权利。可正如马克说的一样,为什么她从一开始,便要留给大肥一道死亡之矩?
两人不再说话,静默着向前走,河风推着松枝在林间沙沙作响,脚下的沙土发出咯咛咯咛的惨叫声。他们很快来到一个河道低洼处,根据地形判断,要么沿着路梯下去,再从另一边爬上来;要么必须从左手边的小路绕到好远的方向,才能通过。短暂的商议后他们选择了绕行,马克的腿实在不方便下坡。
莫茉莉回头看了一眼,阿宝已经被他们甩下好远,依然站在松林树影间原地不动。直到她跟随马克的脚步而去,他才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之中。其实她想跟他道一声谢谢,为了这场刚刚结束的陌路之旅,只可惜再无缘份。
小路走到尽头,是一道极其曲折的弯道,转了个半圆向东拐去,又在另一个弯道处调头向西沿伸。大罗河的源头从东狼海而来,那座死亡之渊深底埋藏着千百年来的黑暗秘密,从来没有船事涉足此处。据说当年夜骨噬灵被击败后,诸神便将它囚封在深海之底。也有说法是莫肯尼加将夜骨噬灵驱逐至塔城以南——碧歌森林的白骨雪山之巅,准备将其烧成烣烬时忽然吹来一股邪风,削弱了龙焰的威力,没能将夜骨噬灵彻底摧毁。邪风将恶灵的骨灰吹向世界各个角落,形成了今日的骨堆,而未完全摧毁的夜骨噬灵的白色骨架也在逃亡之后,借助附带魔力的骨堆,滋生出若多幽灵骨架,终日徘徊在骨堆附近。
总之第一次远古之战的传说在民间有许多说法,每到一处,人们都会倾听到当地的传闻和见识。更有唱戏团将故事细节编排成滑稽可笑的幕剧四处表演,供人们逗乐而谋取营生。只是多年以来,莫肯尼加再也没有现身,夜骨噬灵也从未复起,人们心中对于这场战争的想象,最终也只能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笑嚷。
弯道绕过去后,松木变成了龙桦,一种沙地森林常见的树种。龙桦枝杆笔直参天,树皮呈乳白色状,木材可用作房屋建造。龙桦树下常年生长着凤葵,藤类植物,叶子呈青绿色,五瓣花,果实为暗红色。凤葵捣碎压汁,可用于伤口止痛和消炎,是很好的药物。如果被此处的蜂蛇咬伤,可将凤葵的汁液涂抹到伤口处,以抵消蜂蛇造成的麻痹作用,非常有效。
“黄金尸僧最初并没有加入战斗,直到人类完全突破临都城以南的天狱山防线,横渡赤玛西海峡,才在丹增比丘的召唤下,参与到与人类的对抗之中。”莫茉莉一边说一边蹲下来,采摘倚凤葵而生的野葡萄,并将它们放入黑色上衣侧边的兜里。她同时扒开藤蔓搜查,看是否有蜂蛇可抓。
“昭域的五龙山不是人类赐予他们的领地吗?这样不会惹怒他们?”马克吃了几粒野葡萄,酸涩无比,立刻吐了出来。
“所以纳沃圣诺王朝统治结束之后,人类不愿再将黄金尸僧纳入王国联盟之中,也不再向他们提供任何资源。起初两者还刀戈相向,互结仇怨。四国之争时期,北王卡沃极西企图攻打五龙山,将尸僧一举歼灭,然后占领五龙山战略高地。结果一败涂地,被黄金尸僧锉伤了一半的军力,最后被云歌王朝收复。”
“黄金尸僧是焰灵,还掌握驾驭龙族的秘决,岂是一般人类之子可以消灭?”马克发出轻微的鄙视,眼睛四处寻找解渴的线索。他现在急需一杯水,或者酒水。
莫茉莉继续收集着沿路的野果,不以为然地说:“纳沃圣诺三十六年,莫肯尼加因艾萨利昂的诞生而生命终结,尸骨在五龙山地化,铸就了龙骨森林。接染龙血的森林子民被摧变成尸僧,龙鳞成为他们防御终身的铠甲外衣,不受刀剑水火侵蚀,黄金尸僧由此而来。”
“莫肯尼加在五龙山地化,艾萨利昂却在极寒之地的碧霜森林诞生?为何龙母生了龙子却不管,自己跑到远处去死?”
“龙族终究都要回到诞生之地覆灭,它们不肯将自己的尸骨交由其他土地保管。当年守护西部大门一战,丹增比丘驾驭着冰龙,带领千目林树灵大军,在回声湖召唤万兽协助,连阿塔纳哈大陆的生灵都群起响应,共同抵抗了人类的野蛮进攻,将战争和死亡阻止在西部大门之外。最后冰龙将眼睛贡献出来后便魂尽气绝,抛下驭风者,独自回到碧霜森林,将自己献给生养它的冰山雪地。”
“这些故事你又从何得知?”
“树先生的书房里。”莫茉莉说,“好象是一本叫《龙族秘史》的书,里面主要讲述龙的诞生、演变和毁灭,还有驭龙者的生平。对于两次远古战争的描述不是很详尽,主要是讲龙的故事。”
“莫肯尼加不是诸神召唤出来的吗?为什么会死在五龙山?”
“那你以为诸神是从何处将它召唤而来?”
“嘿嘿。”马克机灵一笑,调侃道,“如此说来,巨龙的秘密就藏在阿塔纳哈的群山之中,说不定此行可以捉一条龙来玩玩呢。”
莫茉莉对马克的说法不置可否,表情严肃,“诸神在世间降赐了许多秘密,只是凡人尚未领悟,只有神的代表才会获此殊荣。千百年来神迹只出现过两次,都是人兽处于危难之际才降临显世。如今世间太平,恐怕诸神不会响应你的愿望。”
两人已经走了很远,龙桦林一直延伸到大罗河伸展的流向之底,埋没在河流转角处。那条弯道是他们最后的机会,如果再不出现河桥或者住户,那么转弯之后的结果,将意味着他们必须身趟大罗河。
“艾萨利昂之眼突然消失,出现在昭域,蠢蠢欲动的先兆不是已经出现了吗?”马克盯着远处的河弯,一种悲凉的绝望冲上头顶。他望向四处,又将希望之冀给予河对岸,然而密密葱葱的树林割断了他最后渺茫的希望。
莫茉莉正想回答,却听到一声马叫,婉转啼鸣。两人立刻被这股奇厉的叫声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树林与河流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,远远而来。还未接近,马蹄声便哒哒哒哒如鼓雷作响。对方一袭黑袍,头部均用黑色兜帽遮住面容,看不清楚模样。人和马仿如一股疾驰飞奔的黑色雾气,旋旋吹来,直逼眼前。
“跑。”马克向莫茉莉大吼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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