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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生病不算什么,没有酒喝才要命。现在唯一支撑马克前进的动力就是找到酒源,否则他宁肯大睡一觉,也不愿意挪动半步。
三人沿着河边上的松林缓慢前行,脚下松软的沙地踩上去十分舒服。他们走了好久,彼此都没有说话。阿宝一直跟在马克和莫茉莉身后,脑子里上演着前进与后退的挣扎。
阿宝想起了冷湾的黑色沙滩,想起了海豹和那只老是尾随自己的棕皮冰鹅,以及在海面上捕捉长旳鱼的麒鸥和美味的草须龙鱼。他抬头看着天,白松的笔直树杆将天空划列出形状不一的蓝色图案,却不如毒石岗的天貌那样广阔和令人心怡。他在想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走出沙漠,远离自己熟悉和生活的地方,现在又要去往毫无目的、不知西东的方向。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所作一切的意义是什么,只是为了探索未知吗?还是只有离开故地,才能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如果离开是正确的决定,可为什么现在就开始想念家乡,想回到那个破旧小屋,享受每日上山下海、采果捕鱼的乐趣,怀念与荒林野兽为敌,奉天地风雨为伴的日常。
阿宝开始留恋起那个熟悉、危险却制造回忆最多的地方。于是脚步慢了下来,低下头吃力地前进着,直到他与马克他们落下了一段距离。
“要是现在有酒的话,我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。”阿宝抬起头,是马克。
在莫茉莉的提醒下,马克发现了状况不对的阿宝,已被他们抛在身后好远。他留下莫茉莉在原地等待,自己回过头来找阿宝。
阿宝并不说话,在原地自顾踢着脚下的沙土,六个脚趾头露出来的草鞋里蹭满了泥沙。他甚至开始想念永望村,想念迪迪和大肥的烤兔肉,还有让他念念不忘的武器、皮具和斗蓬。
“我们有一天还会回来。”马克冷漠地解释,虽然无力却语气霸道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我不能确定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
马克对阿宝的灵敏反应感到吃惊,也为他感到悲哀。离开生活的土地,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快意的事,意味着放弃、不断想念和意志的决绝。阿宝是个与众不同的人,他情感单纯、干净、与世无争。他对生活的所求仅仅是衣食住行的满足,不像他和莫茉莉,心里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欲望。马克抬头看看天,凤雀在头顶环绕哨叫,林风在耳边轻轻萦荡,空气绵软清爽,周围不再是甜水沙漠上干燥炽热的风格。这也是他第一次逃离悬孤岛,跨越西部山脉,来到西属附地。前方的路得未曾知,更无法确定这份经历对阿宝而言的意义。想到这里,马克突然觉得应该给予阿宝选择的权利,让他自己决定去留。但作为朋友,向他提出友善而必要的分析,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“回去的话,应该要比我们来的时候简单容易得多,只要你能顺利到达暗道口,水流会轻而易举地将你送入井内。而你只要喊上几声,相信就会有村民救你。”马克语气沉静,尽量让自己的意见听着中肯。
阿宝没有说话,停止了踢沙的动作,继续低头看脚。
“但如果要回到沙漠小屋,就得自己想办法了。不过和大肥呆在酒馆也不错,那里生活设施比较齐全,也有可以交流的朋友,你还可以赚钱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,比起你一个人呆在沙漠里要安逸得多。”
“我的猫和鸡还在木屋里,还有小不点。”阿宝嘟了一句嘴,委屈地向马克强调。
“对哦,它们是你的家人,你的朋友。你想回到那里,是因为你不想失去它们,对吗?”
阿宝沉默不语。
“你现在想离开我和老莫,难道我们不是你的朋友?你知道吗,朋友恐怕不是能够永恒的东西。你的猫和鸡总有一天会死,要么被野兽杀死,要么自然消亡。它们如此,我和老莫亦是如此。你要记住,永恒的只有自己,还有心中的意念,千万不要让其他东西打败它,这样你就没办法永恒地活着。我希望你接下来做出的选择,是跟从你的内心而决定,不依附任何其他的因素。就如同你在教堂里一样,心无所向、无欲无求。每个人心里的欲望,都是外物强迫产生的,只有跟随内心,才真正明白自己的所想所求。”
“我看到了西部大门外面的世界,我看到了冰龙……”
“嘘……不要说出来。”马克打断阿宝,“你要知道,你看到的世界,跟任何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。就像我们越过这条河,爬到对面的山顶上,望着满是人类生迹的地域,你会发现那里有数不清的酒馆、教堂、铁匠铺、衣装店、皮革铺,他们被包围在四面是墙的石城之中。城之外有树林、草原、尖塔、河流跟帆船,你的生命中会出现比西部大门还要雄伟壮观的城堡和建筑,也会见到无数美丽的女子和强壮的大汉。你曾目及的那些珍禽异兽潜藏在阿塔纳哈大陆的各个角落,等待你去发现。也许你会有所成就,让所有人都认识你、喜欢你、崇拜你;也许会一事无成、终生平凡。又或者,你会像小不点一样默默无闻,如同众生在诸神眼中一样,成为众生脚下的蝼蚁。不过,这些都不重要,因为还没有发生,这一切生活的改变,都要取决你当下的选择。”
阿宝抬起头看着马克。
“所以,是跟随我一起继续前行,寻找过河的路,去发现新世界?还是转身下河原路返回,由你决定。”
“我……”
不等阿宝反应,马克便转身离开,头也不回地向前走,不给他继续提问的机会。多说无益,解答得越多,阿宝就越迷茫,越发不知道如何选择。这是一趟必须思想坚定的旅程,如果未做好出发的准备,结伴而行会是件痛苦异常的事情。
“他不来了吗?”马克颠簸靠近时,看着他背后一直未曾移动的阿宝,莫茉莉疑惑问道。
沙地对于腿脚不便的人颇有障碍,马克吃力的样子看上去有点辛苦。
“你可以去问问他。”马克没有停下脚步,宽朗的身体越过莫茉莉,继续艰难前行。
“我对他没有兴趣,倒是想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。”莫茉莉跟上来。她采了一条龙舌草藤,将黑直长发在头顶盘了一个圆髻,发带早已不知去向。
“没什么打算,好不容易走出来,就四处看看,逛腻了再回去。你不是说了嘛,以后我去酒馆不收费。这样好的买卖,我可不想轻易失去。”
“哼。”莫茉莉轻蔑地笑道,“如果你有这样的计划,昨晚根本不会下井过来。你明知道我不会回去,可以轻而易举地接管我的酒馆。”
“据我所知,你把它留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伙计。”
“你不会傻到跟我一样,相信那两个人会听他的吧?能保得住的命,就算他走运。”
“多么贴心的老板娘,将一道死亡之矩交给最贴心的伙计。女人啊,真是不可限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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