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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晓珠仍然不踏实,于是就在这样的半信半疑中,周末,在他不大的居所,两个人见了第三面。
她发现上次工作室那次拜访,那一红一绿的两套软软的沙发,是他所有的一切摆设中,唯一让人感觉不到忧郁的。
森的家里,所有的家具都是原色,大大的书架把从窗子照射进来的阳光挡在了房间的三分之一处。而余下的三分之二黑暗的空间,都浸泡在主人特有的忧郁中。
森说:“我喜欢成都的天气,因为总是阴郁的。而我自己,从小就是个悲观主义者。”
贾晓珠大脑中迅速检索那些有关于他的人物专访,没有一个采访者用“悲观主义者”的字眼来描述他。从所有的采访者看来,他总是充满干劲儿,充满力量,尽管眼神忧郁。
“这个人很难让人看透啊。”
但在她面前,森坦白并撕开自己的表象。
那一晚,两人的话明显不如在工作室多,贾晓珠能感到互动中,森开始有一些挣扎。
“哪里出了问题吗?还是我哪里让他感到不满意?”贾晓珠问心里的那个自己。
森依旧付了贾晓珠的来回的打车费,送贾晓珠下楼。
出门的那一刻,他们突然拥抱在了一起。
长久的拥抱,甚至可以用缠绵来形容。
贾晓珠迎接着并享受着对方的吻:“他的吻,有力而克制。”
贾晓珠感受得到,这是漂泊在异乡的一对互相欣赏的男女,是彼此怜惜的温暖的怀抱,并非男女之间充满的怀抱。
朦胧间,她看到他眼角不多的泪。怀着不知该怎样形容的心情,他们互相挥手告别。
贾晓珠静静地坐在车里,眼泪婆娑。
回到家,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,写信给他。她有点不明白,这一晚,他的忧郁,他的不善言辞,和前一次在餐桌上判若两人,让贾晓珠有好多问题,想问明白,但无从出口。
森:你好。
失眠,写信给你。一肚子的话,却不知该何时给你电话,因为不确定,与工作无关的事,打扰一个工作狂会有怎样的结果。
我怕与人有言语纷争、怕不和谐。况且,文字更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,常常胜过即时的言语表达。相对来说,我更信任你通过文字的表达,因为男人说话,有时喜欢掩饰。
我现在有点儿相信缘分了。按我设定的匹配条件,你的身高、年龄都不是我想要的。然而,就像比较纯粹的爱情观所说,真正的爱情是不加条件的。你的出现让我再次印证了我的好朋友说的话:“没有什么标准,当那个人出现了,他所具有的一切就是你的标准。”
看得出来,在生活中,你不是一个刻意营造什么的人,虽然你是导演,但那是工作。我也是这样的人。我只是觉得生活是不要猜的,猜来猜去会把简单的变复杂,把该得的弄失去。我是想说明我心底的真实想法。也许这是个排斥真实的年代,太多的假让人习以为常,所以我也不知该不该说出这真实的想法。然而我不想用技巧来指导我们的认识,只想真诚面对。
生活不会亏待真诚的人,我坚信。
走出情感的阴影对我来说不是那么容易的,这么说,也许你会比较容易理解,为何我会对你态度的真实性纠缠不休,因为我不知再经历一次挫折我会怎样。我,已经爱上了的,很大程度上是你的生活。被你打动的,很大程度上是你的梦,进而才是你这个追梦的人!就像你说我们认识不久,不可能有什么感情,是的,也许我自己都还分不清这所谓的感情,是对你的,还是对你的生活及梦想的。
对于电影,这里不多说。我喜欢纪录片,喜欢真实的、淳朴的、原生态的东西,不加雕饰的美。
我欣赏你的能力,还有,你在很多方面对事情可以控制和把握的信心,还有你不灭的梦想,有才有财,却不放荡、不张扬,偶尔的沉默让人很安静,简单不刻意,对生活有自己的见解……这些足以掩盖身高及年龄的差距。我喜欢你头像中上扬的嘴角和富有诗意的眼神。我在不知不觉中,在滚滚红尘中,渐渐丢掉我的梦想,让我这个用自欺欺人得过且过,活在流水作业的生活中的我,爱上了你的梦想,也期待能为实现这个梦想付出,在付出中享受。
我的话说完了,我内心的不安也少了许多。谢谢你能耐心、认真地把它读完。你能把我找到,我很开心。谢谢你带我去你的工作室和家里,我很喜欢这一大一小,却同样简单、原生态的空间。
你曾说“天灾如此无情,我们为什么还要顽固单身”。不管跟谁,都愿你早日修成正果。也同样祝愿我自己。
这封信发出之后,贾晓珠和森互有默契地再没见过,也没再联系。
“真正的高手,都是决斗在紫禁之巅,宝剑出鞘那一刻,似乎已经有了结果,于是就此别过,相忘于江湖。”
“这一点,台湾哥哥确实是-高手”
在贾晓珠这边,已经将森崇拜得五体投地,她生怕日后陷得更深,又变成了一个劳力者。
“做一个导演的女人,绝不是件容易的事。”她这样安慰自己:“一个把电影作为毕生梦想来经营的男人,需要一个怎样宽厚的胸怀来包容他事业受挫的哀伤?而做他的小女人,是否真的承受得来?”
但另一方面,说服自己忍痛放弃一个优质男人,贾晓珠仍然有着巨大的纠结。
好在时间可以医治一切。
之后的半个月,贾晓珠看了部关于成都的小说,还读了一本美国作家安德鲁所罗门写的《忧郁》。只因森是成都人。
而且他告诉贾晓珠:“我曾经患上过抑郁症。”
读罢,贾晓珠如梦初醒:“原来自己之前那几个月的屡屡主动寻死,抑制不住的想结束的状态,学名是-抑郁症啊。”
虽然贾晓珠这次网络相亲无果,但她的抑郁症状,却随着她不断与陌生人线上线下的接触交流,悄无声息地离她远去了-从患病到现在这个过程中,在好几次都闪念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时,却因为多认识人,峰回路转,没再恶化下去。
另外,她还写了几首诗来纪念这段短暂的梦幻戏剧似的感情。森和贾晓珠说过,他读大学时,是学校的文学社社长,酷爱诗歌,如今年华逝去,仍有诗人的情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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