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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娃从生下来起就在村儿里生活至今,哪儿也没去过,跟外人结仇没有丝毫的可能性。询问他是否有仇人,说是没有。再问他是谁告诉他牛受伤的事情,一概不予回答,开口闭口就是赔钱。李参谋、张教官、宁教官等多人轮番展开心理攻势,什么语重心长、苦口婆心、循循善诱、谆谆告诫……尽皆败下阵来。
但经过皮特的旁敲侧击、欲擒故纵、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等多种方法开导疏通,眼瞅着水娃从立场坚定到开始动摇。
皮特说什么放牛娃是牛在自然界里最亲密的朋友,放牛娃就相当于牛的衣食父母,放牛娃也是牛终身的玩耍伙伴。现在牛被人枪击倒地,你怎能无动于衷、麻木不仁?你的牛的血海深仇就靠你来血债血偿了……
再眼瞅着水娃从摇摆不定到下定决心,终于松口说出了楞憨的名字以及他们之间的故事。只听得长期负责思想工作的李参谋不由得长吁短叹,这皮特立的舌战手段那可真叫盖了帽了。
楞憨,本村中青年放牛娃一个,出去打过工,还当过乡里的民兵。就是他第一个告诉水娃,说水娃的牛被部队的枪打伤了,让他赶快去找部队说理,并要求巨额的赔偿。
水娃说楞憨和他快十年没有说过一句和气话了,的确算是仇人。结仇的原因有很多,放牛时的地盘划分、卖牛时的互相压价、捡拾牛粪时的粪权之争、吹牛时的揭短拆台……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当年水娃长得一表牛才……
哎哎不对!一表人才,虽然土气,但眉清目秀,虎头虎脑,那在农村可就是阿汤哥的存在啊!楞憨有个姐姐,长得那是没法形容,关键是争议很大,虽然不丑但也说不上是美。她非常喜欢水娃,可水娃瞧不上她,但又惹不起她,因为这女人方圆几里都有名,喜怒无常,人称小疯子。用水娃的原话来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皮特给他纠正了一下,说应该是癞天鹅想吃蛤蟆肉……
这个女人因爱生恨,打跑了所有准备和水娃相亲的女人、正在和水娃相亲的女人、已经和水娃相亲成功的女人……可后来这个女人眼看着自己的铁骨柔情,换来的是水娃的铁石心肠,万般无奈之下跟着一个村里的老二流子私奔了,至今下落不明,弄得水娃现在还是光棍一根。
水娃怪愣憨他姐搅合了自己的终身大事,愣憨怪水娃不识抬举,逼走了他姐,从此二人甚至是二个家都结了仇。但这次愣憨主动跑来向水娃告知了水娃的牛受伤的消息,还帮水娃出谋划策,打气鼓劲,这种以德报怨的“高尚”行为感动了水娃。水娃甚至第一次觉得以前的事,自己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,瞬间决定冰释前嫌。所以当李参谋问水娃是否有仇人的时候,水娃才矢口否认。
另外,愣憨专门给水娃说,千万不能给别人说这件事,他愣憨来报信是好心,但可不能把他给出卖了。所以,当李参谋问水娃是谁告诉他牛中枪的事的时候,水娃才决定保持沉默。
皮特告诉水娃,牛肯定是要赔偿的,但这次的事件是坏人精心策划的恶性事件,用心险恶,手段卑鄙。特别是冒充学生混进靶场,用半自动步枪射击善良无辜的黄牛,怎能下得了手?牛又犯了什么错?凭什么要替主人挨子弹?冤有头、债有主,有本事你朝人来啊!拿可怜的老黄牛来做牺牲品,你算什么本事?良心何在?道义何在?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、一个混进放牛娃队伍禽兽不如的假放牛娃!
一席话只说得水娃双眼通红,泪水涟涟,泣不成声,捶胸顿足……
后面的事就好办了,皮特请水娃配合一下,让他故意放出风去,说部队首长非常重视这件事,专门给他道了歉,说明天最后一天实弹射击训练结束后,让他到部队上去拿钱。还说这次自己赚大发了,部队答应负责把他的伤牛治好,再另外赔偿他二头牛的价钱,接下来还要给水娃安排工作,真是因祸得福啊!
水娃欣然接受,连夜出去转了一大圈,很快将假消息传遍了全村儿……
皮特这么做,目的很明显,就是让凶手再次铤而走险,明天继续混进靶场开枪射击自己的牛,然后获取高额的赔偿。当然,前提就是这个凶手就是这个村儿的放牛娃,否则你就是假装赔偿十头牛的价钱,人家也不会上当受骗。
如果一切顺利的话,只需布下天罗地网……唉!用不了那么大,布个口袋阵就行了,只等目标一头扎进口袋即可。
今天皮特特意请来了老牛……老牛?哪个老牛?唉!这回是和牛干上了,啥都离不开牛了。老牛就是学院门口照相的牛师傅,皮特给老牛准备了迷彩服,化妆成武警部队的干部,在靶场选了一个地势较高的位置,安好三脚架,装好照相机,再挂上迷彩伪装网稍加隐蔽。老牛奉命将今天再次潜入靶场的外来客从挪开铁丝网、钻入、脱去放牛娃的外套、匍匐前进、混入学员队伍、上场、卧倒、射击牛、再回到集合点的全过程悉数拍照。
而皮特离开了射击队伍,因为他得到了授权,全程坐镇靶场,指挥协调抓捕工作,务必大获全胜,确保万无一失。所以今天皮特穿着教官的军服,在靶场内自由活动,类似于督查的角色。
本来今天的行动并无太多的技术含量,皮特已经完美地诠释了一切,万事俱备、只欠东风,可以说玩儿的一样就可以轻松完成。可是皮特总觉得哪里不对,时不时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刀锋般的寒意,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,只是比以往的感觉更加犀利、更加阴森。
不好,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?案情远非自己判断的那样简单?皮特闭目在靶场中来回踱步,大脑像放电影一样,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又细细地过了一遍……没有问题,况且现在目标早已按照自己的摆布入了瓮,还能有什么问题呢?
想着想着,皮特走近了射击位,一组十名学员正在准备进行手枪实弹射击。突然,皮特只觉得大脑轰地一声,血往上涌,顷刻间,皮特仿佛尝到了爆头的滋味,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杀气腾腾地席卷而来。皮特没有丝毫的犹豫,全身发力,拔地而起,瞬间消失,带起一股沙尘……皮特腾空翻滚后落在最近的一个射击位,同时握紧了地下的半自动步枪……
倏地一下,危险而熟悉的感觉无影无踪。皮特放下步枪,迅速离开射击位,朝集合点跑去。皮特边跑边心有余悸,不断责怪自己太大意了,死神刚刚和自己擦肩而过。
没多久,射击训练全部结束,宁教官负责集合,全体学员整队站好,人数刚好是三百人。这是因为皮特离队少一人,加上潜入的粗脸人,人数不多不少。粗脸人心中暗喜,老天保佑,今天正好少来了一个人,不然的话,加上自己,人数多一人,万一要清点核查,自己可就马上要露馅了。现在虽然后路被断,但前方的大门却敞开了,等会儿教官宣布解散,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。只可惜了我的高超骑牛术没机会展示了……
牛?啊呀我的牛啊!一想起牛,又急了,能不急吗?一头躺在血泊之中,奄奄一息,另一头可能已撑得翻了白眼,吐了白沫……
“现在请全体学员脱下外套,按迷彩背心上的号码,重新排成三排横队,一号至五十号站第一排,五十一号至一百号站第二排,一百零一号至一百五十号站第三排。”宁教官突然下达了一道口令,惊得场内的某人差点灵魂出窍……
脱下外套,咋脱啊?里面可是真空啊!这么热的天,穿一套迷彩服,外面还要先套上放牛服,现在虽然没穿,待会儿出去还要再套上,咋可能里面还穿什么迷彩背心嘛!
放牛服?这是什么衣服?有卖的吗?怎么从来都没听过这种制服啊!唉!放牛服,说白了就是翻毛羊皮大坎肩,说什么放牛服,也是为了和迷彩服区分而已……
场上一百五十名学生,基本上全都迅速脱下外套,搭在臂弯,根据自己胸前的号码,自动跑位排队,一时间场面稍显混乱,但总体是趋于整齐和有序。
皮特不用脱外套,也不用排列站队,只需将“雷达”开启,抓住那个不愿脱外套,或是脱下外套与众不同的家伙。
咦?奇怪了,现在竟然貌似有二个学员迟迟未能脱去外套,就站在最后一排的后面。第一个皮肤粗糙,扭扭捏捏,羞羞答答。第二个面无表情,冷若冰霜,酷似歌星。好嘛!这下有意思了。
意外,绝对是意外,皮特瞬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,隐隐约约的和刚才致命的感觉丝丝相扣。皮特双目如电,死死地盯住了第二个装酷的学员。刚才看不出来,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此人面部化过妆,明显是为了掩盖年龄。而且面熟的很,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皮特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,此人绝非军训的学员,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潜入靶场?自己竟然毫无察觉,如果不是今天要活捉昨天射牛的枪手而布阵的话,现在此人绝不会暴露,而且肯定会完成潜入的目的。潜入的目的是……皮特突然不寒而栗,浑身发冷,倒吸一口凉气,豆大的冷汗珠子瞬间从额头飞落而下,后背也是冷汗直冒,转眼背心已湿透。
不言而喻,此人潜入的目标是自己,潜入的目的是杀自己。此人刚才已经动过手了,虽然皮特躲过了致命一击,但已品尝到了死神来临的滋味。想到这里,皮特一使眼色,周围的几个武警战士已经开始向二个嫌疑人迅速围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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