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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章梦中的姐姐白岚想起来,之前护士们说,林平月是十八岁以后才被接回林家的,听说,他以前过得并不好,似乎就是和奶奶相依为命。而来这里之前,系统也说,是梦境。这是林平月的梦境。自己和他小时候认得?谢照?谢照!想起来了!原主记忆里的确是有这个娃娃的,那时候,她们一家和奶奶一起,住在魔都的老小区里,破旧的三层小楼,住了不下二十户人家,共一个几十平的小院子,就是当初自己和一群小屁孩们的天堂。那时候小区不远处,有个小水沟,夏天还能去抓点龙虾小鱼,或者上树捉几个蝉蜕。而他们这群小屁孩的领头的,就是谢照。谢照跟着捡垃圾的奶奶一起生活,会玩,又长得好看,偶尔还能带着大家一起捡几个瓶子买冰棒吃,所以大家都愿意跟在他屁股后面。所以,其实她和林平月,是青梅竹马?身体又可以控制了,白岚跳下床,拨开几个大人的腿,走到谢照面前:“谢照?你记得我是谁吗?”
“岚岚?”
谢照歪着头,答。怪不得他对自己的全名没影响,敢情人家都不知道自己全名叫啥,也是,五六岁的娃娃,不能指望他太多。白岚还打算说点什么,眼前的景色又开始变换,四五岁的谢照仿若风一般消散。然后,白岚来到了中学的校园中,这次,她连个人形都没有。是咯,她家后来没多久就搬家了,小孩子本就记性不太好,自然就把这些事情都遗忘在脑海中了。现在应该是林平月,不对,谢照的初中时期。早上五六点,谢照就得起床,和奶奶一起去把昨日个存的塑料和纸袋,带到垃圾处理的地方去卖了,然后自己再骑车来学校,路上买个馒头。因为家境不好,他还得兼职给班上的几个人带早餐,抄写作业等。他起码得做四五个人的作业,算上昨晚的,两只手轮上,这才赶在七点四十五的早自习下课期间,连上昨晚带回家的作业一起交给课代表。就是这样,谢照的成绩也没下过班级里的第一,全年级的前二。公告栏里的三好少年里,还有谢照的优秀发言和去年的成绩单。白岚在这个郊区的小中学里好好逛了逛,她看到谢照下课时间也在赶作业,体育课帮忙卖水,似乎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顽皮小子,差了不知道多少。也偶尔有几个小女生给头发长得快遮住眼睛的谢照递情书,少年接都不接,只递过去一瓶水:“谢谢,买水吗?”
小女生们跺跺脚,埋怨几句便纷纷离开,徒留下十四五岁的少年,他仰着头,看那蓝天中飞过去的一架高高的飞机,若有所思。下午上完课,谢照还得去一个面店兼职,他骑着那辆二手买的自行车,车兜里还有几本作业,至于瓶子,他全压瘪塞在了书包里,这是财产,做完兼职,还得带回去,明儿个一早和奶奶去卖了。白岚一路尾随,见谢照要骑车,干脆趁着人家不注意,助跑几步,然后一个屁股墩坐上后座。少年显然也是疑惑,这自行车和刚才比,似乎重了不少,他及时用脚刹车,下来看看车胎,又看看四周,没有任何问题。白岚在后座老老实实拉着谢照的衣服,虽然自己没有实体,似乎,还能触碰到实物。过了好一会儿,白岚听到前头的少年颤颤巍巍的声音:“你是鬼吗?”
他感受到了。白岚玩心大起,反正是梦,她干脆双手抱住了少年的腰:“对啊,所以还不骑你的车。”
“那,那鬼姐姐你要去哪里?”
谢照都快哭出来了,这是太阳下山了,所以被女鬼缠住了吗?自己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忙完呢。“你要去哪?老实说,不许骗我!”
白岚虚虚地朝少年腰间吹了一口气,谢照一个激灵,差点没有把车子都甩了。“去面馆,我去面馆。”
听声音,都快哭了。“那就去面馆。”
白岚吩咐道。少年果断加快了速度,似乎到了面馆就能甩掉女鬼一样。风儿吹拂在两人身上,清清爽爽的,倒是有几分真实,如果不是自己被当做了“女鬼”的话。又一个景色变换,白岚被甩出了中学的记忆。再回到地面上,周围的风景已经开始向近几年靠拢了。白拦在这次出现的地方,是一片墓地。天色有点儿阴沉,偶尔有几滴雨水从天空中漏下来,从白岚身上穿过去,落到青石板上,润湿了一片。她前面就是墓碑,上面的照片里,是一个笑得温柔的老奶奶,白岚记得,是谢照的奶奶,也是林含青的亲奶奶。墓碑前,是刚放没多久的祭品和两个穿着黑色的少年,一站一跪。站着的那个,打着伞,看不清表情。而跪着的那个,泣不成声,手背上,是刚捶出来的血丝和淤青。明明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的名牌,却还是和小时候那样狼狈。白岚叹口气,林平月,其实本质上还是那个很穷的少年——谢照吧。少年又一次捶地,声音近乎沙哑:“她是你亲奶奶啊,你就没想过来看她吗?”
站着的那个没有吭声。“现在她都死了,你来有什么用?你来有什么用!”
可他也没有赶林含青走,只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地面,不知是在折磨林含青,还是在责怪自己。谢奶奶都去世了,自己也才赶过来啊。雨渐渐大了,林平月膝盖前头落下的泪水也随着这雨,一起全流入草地和附近的下水口,消散在这三月的梅雨之中。“你不配姓谢,我也不配。”
打伞的林含青转过身,离开了墓地。徒留下林平月,在这大雨中,软下身子,两只手无力地瘫在地上,任由眼泪被那雨水冲刷。身子再硬条,也受不住这三月的雨这样淋。林平月晃晃悠悠地几乎要倒,在这样的迷迷糊糊中,他看到一个女子慢慢走过来。记忆中,似乎也有个女鬼姐姐,坐着自己的破自行车,在夏日黄昏的蝉鸣中,相伴着骑了一小段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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