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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老师端起自己的玻璃杯,杯里的茶叶被泡得长长的,好像清波中繁茂的水草,足有杯口七分高,他喝下一口茶:“老了,得喝浓的,不然没味道!”
放下杯子,他侧身看着几位学生,缓缓开口:“我的印象中,当年我们招生组特意面试过几个孩子,其中就有孔飞,他以初中数学奥赛获得过全国一等奖的条件,顺利通过了面试,直接保送高中部,中考也就没再参加,老师们都曾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,希望他能够延续前几届师兄师姐的辉煌。”
“可惜啊,”黄老师摇了摇头,身子往后靠向椅背,长叹了一声,“他高一的时候还可以,各项指标挥正常,可一上高二,成绩便慢慢下滑,之后,这个孩子整个被湮没在人群当中,我后来都没怎么听说他的消息了,直到这次他出事,才想起当年的一些事。”
宁皓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祥之感,高二么,正是他和左凌毕业离开高中那年,难道那个时候,孔飞身上生了什么事吗?
看宁皓眉头微皱,黄老师继续说道:“毕竟我知道的不多,所以接到宁皓电话之后,我联系了孔飞当年的班主任郭老师,特意向他了解这孩子的情况,郭老师现在退休在国外带孙子呢,不然我肯定请他直接过来了。”
“郭老师在电话上给我说啊,孔飞过完高一暑假,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不再像之前那样勤奋努力了,整天心不在焉,学习成绩直线下降。”
“刚开始,郭老师以为是他家里的情况对他造成了负面影响,特意去他家做过家访,他父母虽是半路夫妻,却都是脾气非常好的人,尤其是他继母对他,可以说胜过我听过的所有当后妈的例子,他父母关系不错。”
“对于他生变化的原因,家长完全不知情,据郭老师回忆,他父母的言谈举止,处处透露出对这个儿子的溺爱,他们舍不得说任何有关他的坏话,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,他继母在这方面表现比他爸还突出。”
黄老师说话间,时不时摆弄着手势,就像他年轻时在课堂上一样的肢体语言,看起来十分健谈,也令谈话内容更加形象,听众仿佛都被带到了那个稍显怪异的家庭氛围当中。
听故事的三个人互相看了看,尽管父母对少年孔飞不错,可不知为何,听者会感到一层莫名的压抑感,觉得身上总有些不自在,却又说不出具体为何。
黄老师稍作停顿,继续说道:“家访效果不大,父母对他既起不到鼓励作用,也没有约束效力,郭老师便在同学当中侧面了解。”
“了解之后,郭老师现孔飞对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从来不对身边的同学倾诉心里话,确切地说,他实际上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。”
黄老师又叹了一口气,续道:“这孩子得多孤独啊……”
吴东搓了搓手,不忘适时插嘴:“这家伙一定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!”
宁皓用手背垫着下巴,心中疑惑渐多。
黄老师的思绪被吴东突如其来的总结给拉了回来,他喝下一口茶,滋润自己略感干涩的喉咙,脸上再度恢复精气神,继续讲述当年那个看上去并不恶毒的少年。
“这人心呐,就像一座城,哪有不透风的墙呢?他嘴上不说,但旁人通过他的眼神,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,还有不经意的小动作,也多少能够猜出几分。所以呢,有同班的男同学向郭老师反映,说孔飞可能有暗恋的对象。”
说到这里,黄老师学着年轻人的模样笑了起来。
“窈窕淑女,求之不得,辗转反侧,这就是好事者口中他当时的状态。而且他们猜测,面对那女孩时,孔飞的内心应是极度自卑的,他根本连表白都不敢去。”
“至于高二状态急转直下的原因,这些同学也有他们的说法。”
宁皓三人一本正经地注视着黄老师的脸,期待着接下来会听到的风言风语,或许能够带来些有用的信息。
“说是他的暗恋对象就在那个暑假出事了,要么是年长几岁的女孩,人家那时嫁人了,要么是出什么意外去世了……总之,他没有了希望。但实际上,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,更加没人知道他的意中人到底是谁!”
传言果然只是传言,听上去并不令人信服,不过,宁皓的心却随之拧了起来,一股紧张感袭上胸间,搞得他很不爽快,一个令人不悦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有了雏形。
这个此前看起来跟自己毫无关联的孔飞,他暗恋的对象,莫非是自己的左凌?
刚好那年他们毕业,左凌远远离开了孔飞的视野,使得刚上高二情窦初开的少年怅然若失,继而放弃了自己,变得沉沦下去,这样的解释似乎有些道理。
宁皓快思考着,时而看看左凌,只见她一脸的疑惑,眼睛盯着黄老师,应该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多。
思及此,宁皓略微放心,他不想左凌受到太多困扰,她对于这样的事情,总是有些后知后觉,宁皓知道,这么多年来,左凌心中只有他,至于身边其他殷切的目光,她几乎都是毫无知觉的。
碍于自己和左凌的关系,宁皓并不方便在黄老师面前提出自己大胆的猜测,便放下水杯,双手轻轻撑着大腿直起身来,显得礼貌而得体,轻声请求道:“老师,您看,能不能带我们看看他以前的档案?”
“哦!对了!看我,差点给忘了!”黄老师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,起身领着三个人转到隔壁一扇门前,一边开门,一边说:“我都提前找好了,孔飞的资料我取出来单独放在那个架子上,你们看吧!”
大家传阅着一沓略微泛黄的材料,在岁月的痕迹中找寻孔飞的过去,希望找出他成为“机器人幽灵”动机的蛛丝马迹。
资料并没带来太多惊喜,只是印证了黄老师追述中有据可查的部分,比如孔飞来自双庆市一中初中部,也是今天结伴而来三个人的初中母校,他通过保送方式进入高中,成绩单则显示高二之后令人不解的变化,之后进入庆溢科技学院,高中的资料到此为止。
吴东拍拍看完的纸张,补充道:“按照我们公司人力资源部收集的简历,他本科毕业后没有直接就业,在家待业两年,之后来到我们‘哈哈笑机器人公司’上班,直到最近被逮。”
出了档案室,宁皓对黄老师千恩万谢。
“多亏了您,我们这次过来收获很大!”宁皓握着老师的手,这位可是令他从中学时代就一直景仰至今的长者,也是他此前几年每逢回到双庆市必然拜访的师长。
“孩子别客气,”黄老师说着话,突然面色转晴,好像想起了什么,“哦!对了,庆溢学院的章教授可好啊?你们现在成了同事,可真是难得的缘分啊!我还记得你上高中那会儿,他经常到我这里来了解你的情况,作为你父亲的老同事,对你很是关心呐,以前怕你分心,也怕勾起你对父亲的思念会心里难受,他都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庆溢学院的章教授?”宁皓疑惑地低声重复着。
“嗯!是啊!”黄老师兴致勃勃。
“说起来,章教授还是孔飞的大学老师……”宁皓嘀咕道。
吴东耸耸肩:“这世界也太小了吧!”
告别黄老师之后,左凌在汽车后排拉着宁皓的手,她并没有像他那样想得太多,只是隐隐感觉到宁皓似乎正在承受某种压力,现在,她只想给他带去温暖和支持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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