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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焕镇对韩峰的本事很有些怀疑,但是要敬地主之谊的想法却未丝毫变淡。这也是辛焕镇做人的原则,有朋自远方来,就要招待好。
到了华新区的店里,辛焕镇就将韩峰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这是一家开在商业街上的珠宝店,上面是烫金的店名,墙壁都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,店面虽然不是特别大,却也透着珠光宝气。走入店内,韩峰看到了两个柜台,第一个主要是出售黄金首饰,第二个是玉石翡翠。每个柜台后面都是两名年近四十的女服务员,徐娘半老、风韵犹存。
问题是,店里的生意并不怎么样,女服务员的精神状态也有些懈怠,唯一的两名顾客询问了一下价格之后,就离开了,还说“我们到对面的金店去看看”,说着就走了出去。辛焕镇见了也是摇了摇头,对韩峰说:“韩峰兄弟,我们到里面喝茶吧。”韩峰朝店里看了一眼,又透过玻璃窗,朝街对面的金店看去。
尽管店名不一样,但是装潢和规模都差不多,但是那家店里的客人却是络绎不绝、生意兴隆,与辛焕镇的这家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韩峰心里不由有些奇怪,两家差不多的店面,一家为何生意这么好,另外一家却是门可罗雀?韩峰将这个疑问存在了心里,嘴上却并没多说。
此时,从里面快步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、身穿职业装,他走到辛焕镇的跟前,点了下头说:“老板,你回来啦?”辛焕镇也点了下头,介绍说:“这位是从宁州来的韩峰兄弟。”辛焕镇又转向了韩峰,介绍道:“这位是我们的店长,张阳。”张阳打量了韩峰一眼,又和韩峰寒暄了一句,握了手。张阳店长的心里泛起了嘀咕,这不是一个小年轻吗,老板干嘛亲自去接啊?
作为店长的张阳,对老板的日程安排还是很清楚的。他知道辛焕镇今天要去火车站接一个朋友。当时,张阳就提议,由他去接,但是老板辛焕镇却拒绝了。以往就算是辛老板的亲戚朋友来,都是由张阳去接的,这次老板却坚持要自己去接。张阳以此猜测,老板要接的人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客人。没有想到,辛焕镇接来的却是一个小年轻,长相倒是带着英俊气,可衣着却显得寒碜了点,不像有钱人,也不是那种有背景的人。张阳带着疑问,跟着老板进入了办公室,打算给韩峰倒水。
“不用倒水了,我和韩峰兄弟喝工夫茶。”辛焕镇说着,便引着韩峰在茶桌前坐了下来。广州这边的人都喜欢喝工夫茶,以前深市人因为节奏快,工夫茶并非特别流行。但从九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,短短十年时间,深市人完成了原始积累,生活水平大幅提高,也就有了休闲的时间,工夫茶也就流行起来。喝茶,是完全跟钱和闲有关的活动,缺一不可。
辛焕镇自己动手,给韩峰和张店长都倒了一杯工夫茶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他问张阳:“张店长,今天情况怎么样?”辛焕镇所说的情况怎么样,其实就是问生意如何的意思。张阳看了眼韩峰。辛焕镇说:“不妨事,韩峰兄弟是自己人。”辛焕镇这么说,一方面是因为表弟的缘故,既然表弟朱曰成亲口说,韩峰是他的老大,那他也不能将他当外人;另外一方面,目前辛焕镇的确是遇上了难题,他也想听听韩峰的看法,也正好考验一下这个年轻人。
店长张阳听辛老板如此说,也就不再顾忌,汇报道:“老板,从早上到现在,才卖出了一个小戒指,而且是折扣最大的,日营收750元。”750元对韩峰来说不是一个小数字,但对于一家珠宝店来说,这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。因为这个戒指,本身就是他们为了吸引顾客的打折产品,根本没赚钱,再加上员工工资、店铺租金和水电、税收等等开支,可以说是亏得一塌糊涂。
辛焕镇听到这个数字之后,倒也没有惊讶、也没有发火,因为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。他略带郁闷地提起了茶水壶,倒入了公道杯,再分给了其他人。一边分,他一边问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我们的折扣力度,已经大过对街的‘豪门金店’!”
店长张阳也郁闷地一口喝干小盅茶,然后给老板和韩峰倒茶,说道:“老板,我们的打折力度,已经是整条街上最大的了。而且,我们店里的玉石、黄金的质量在整条街上称了第二,几乎没有哪一家敢称第一。但奇怪的是,自从对面那家‘豪门金店’开出来之后,我们这里的生意就不行了。就算我们的玉石、黄金价格,压到最低,成交量还是少得可怜。”
辛焕镇转向韩峰说:“韩峰兄弟,我这家珠宝店在这条街上也开了五六年了,价格公道、质量保证,之前已经积累了一定的人气,回头客也不少。但是,半年前,对街忽然开出了这家‘豪门金店’开始跟我们竞争。开始的时候,他们跟我们打价格战,抢了一批顾客。我们也没太在意,毕竟我们有一批老顾客在,后来发现有些老顾客也去了他们那里。我们才开始重视起来,也加入了价格战中,我们不惜血本,把价格压得很低,但是并没有挽回局面。你看现在,生意少得可怜。真是伤脑筋,韩峰兄弟,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?”
韩峰大体听明白了辛焕镇面临的困境,也看出了辛焕镇心里的焦虑。别看辛焕镇驾驶着奥迪A6,开了一家珠宝店,但是他承受的压力,却比韩峰这样不名一文的人大上几倍、甚至几十倍。韩峰目前的情况,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辛焕镇的压力却来自整个店的运营、员工工资和身边人的目光等众多方面。树倒猢狲散、墙倒众人推,一旦开始做生意,每天就处于这样的隐形压力当中。
辛焕镇是朱曰成的表亲,韩峰当然也想帮助辛焕镇出出主意,而且他的脑海中刚刚的确冒出了一个念头。但是,韩峰并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,只是道:“镇哥,我初来乍到,不敢随意出主意。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。这样吧,明天我到这条街上的金店去逛逛、看看,然后我再给你出出主意。”辛焕镇见韩峰没有信口开河,而是说先要去看看再说,这说明韩峰是属于做事踏实、靠谱的类型。辛焕镇就说:“那就有劳韩峰兄弟了。这样吧,时间也不早了,我们一起吃饭去。”
辛焕镇带着韩峰去了一家高档酒店吃饭。这家酒店的广东菜是出了名的,味道也很可口。吃过了晚饭,辛焕镇对韩峰说:“韩峰兄弟,我带你去买一套衣服。”韩峰奇怪地问道:“为什么要买衣服?”辛焕镇笑着道:“佛要金装、人要衣装嘛。明天你不是说,要帮我去各家金店看看嘛?如果你是这身打扮的话,恐怕那些金店都不会欢迎你的,到时候你也就问不到情况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韩峰为难地道,“可是,镇哥,很不好意思的是,我今天的钱包被小偷给偷了,现在没有钱买衣服。”辛焕镇笑着道:“你为我店里做事,买衣服的钱自然是我出啊。”于是,辛焕镇给韩峰去买了一套西服和一双皮鞋。韩峰的身高、长相集合了他父母的优点,穿上新衣服之后,更显得英俊潇洒。辛焕镇拍了下韩峰的肩膀:“这样看起来才像逛珠宝店的人!”
从商场出来,走向停车场的时候,韩峰无意间一瞥,却看到一个女人,手中提着几个袋子,正上了一辆出租车。尽管韩峰没有看清女人的脸,但韩峰几乎可以肯定,这就是在火车上遇上的美女。这么巧!他下意识地朝前追了几步,但出租车已经往前开去。辛焕镇也快步追了上来,笑着对韩峰说:“看上一个美女?在深市,这样的美女多的是。”
韩峰本想跟他解释,他曾经见过这女子。但是,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,他只好说:“我可能看错人了。”
在出租车上,美女的手机响了起来。接起来,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过来:“卿儿,你在深市还要呆多久?”美女回答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对方说:“我听说,你们公司现在遇上麻烦了,效益也很一般?要不,你干脆还是和你妹妹回来吧,帮助你爸爸打理酒店或者医药生意吧?你爸说了,只要你们肯回来,什么生意随你们选。”美女却说:“妈妈,你就让我再闯闯吧。互联网是经济发展的未来,我也喜欢这个行业,会做出成绩来的。”对方说:“我和你爸是不舍得你们姐妹俩!自己家里有这么大的产业,干嘛要在别人公司打工呢?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……”
美女知道再说下去,老妈恐怕又要没完没了,就说:“妈妈,你早点休息吧,我先挂了。”电话刚挂断,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一看显示的是“邓伟”,她直接按了静音,将手机塞入了包里。
当天,韩峰就住在珠宝店旁边的一家旅馆里。第二天,韩峰穿上那套新西服,去逛这条街上的珠宝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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