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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离世让赵全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一种失去的感觉,父亲离世时赵全还小,有大哥,有二哥他还来不及体会那种悲痛,他只是感觉到家里人都很伤心,哥哥伤心,母亲更伤心,但自己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,只是再也看不到父亲了。
叶莉的离婚,两个人不在一起生活,但可以发信息,可以打电话,你能感受到这个人,你知道如果我想见到这个人,我该去哪里。可现在不同,他幻想过自己离世,他幻想过如果知道下不来手术台时会怎样,会如何安排,可现在,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排。母亲临走时,只是笑了,看到了哥仨在一起,看到了一家子人整整齐齐,她什么也没说,没跟任何人说什么,只看到她笑了。
赵全总在想母亲有没有怪自己这些年陪伴的太少,自己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是不是她的遗憾,母亲的晚年虽然在大哥大嫂的照顾下过得很好,但她每天只有小狗陪伴,现在她一个人走了,会不会想念家中的小狗,会不会对它也放心不下。赵全的脑子很乱,她很想再做点什么,又不知道从何做起。她多希望在病床前的一刻,母亲说出她的遗憾,给哥几个一点点时间,哪怕只够解决这个遗憾就好。赵全还是不能相信,随着母亲的离世,他以后困顿时好像没有了去处,在大哥家小院停车后,再也看不到那个带着小狗狗的老太太,那个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,拉着他手却什么也不用说的老太太。以后他再看到好东西时,没有了购买的欲望,没有了送过去的欲望,以后他好像不能再有借口去大哥家了,毕竟我们都要过自己的日子,赵全想‘我其实很喜欢和大哥一起下棋啊,尤其是知道母亲就在一旁时’赵全垂着头,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,这椅子冰冰凉,就像这个地方一样,让人从温暖变得冰冷。
大哥把哥几个叫到一起,每个人都是哭过的神情,小孩子们好像还理解不了此时的这种气氛,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。嫂子们都在等着家里的主心骨给出下一步的安排,大哥连伤心的时间都显得特别的仓促,就要在此时挑起大梁,安排好母亲的后事。
提前准备的寿衣那些物品还是用上了,虽然哥几个都不愿意,他们没有经验,从寿衣店请了位老师傅帮忙照料,需要采购的,需要订的,怎么办理出殡的事宜,酒席怎么安排,送葬该如何进行,他们三就跟着老傅,一样一样的推进。
大哥考虑到赵全的身体,跑跑颠颠的活都是大哥和二哥进行,赵全随大嫂回了家,收拾母亲的个人物品,师傅说人死了,东西都要烧了,赵全接受不了这样的说法,可是,自己又阻止不了什么。
母亲的东西很少,这个小房间包含了一切,此刻的赵全还是挺感激大哥的,至少母亲一直有一个自己的空间,没有人打扰。房间很整洁,叠好的被子也没想到这一晚再也没有人会把它打开,床头柜上有母亲和父亲的照片,有一家五口的照片,也有哥仨的照片,但都是他们非常年轻的时候,好像成人后,一家人再也没有拍过照,想到此,赵全就发现,这应该会是母亲的遗憾吧。
大嫂可能生怕打扰到赵全,没有进来帮忙,善解人意的让他在这个屋子里感受着母亲的味道,赵全很感激。母亲的衣服并不多,并且都是整洁的放在柜子里,赵全只需一件件的拿出来放到皮箱里就好,衣服中还有一些标签都没拆掉的,应该是嫂子们送的,老太太没舍得,最后还没有把儿媳们的孝心穿在身上,会不会是母亲遗憾。
抽屉一拉开,赫然放着母亲的存折和一些首饰,这样明晃晃的放着,想必这一家人相处的多和谐,母亲和大嫂的关系多敞亮,赵全觉得很开心,至少母亲从未有过防备之心,这样的日子一定特别舒心。除了存折里面还有几个信封,放的都是平时哥几个来看母亲时留下的现金,原封不动的放在一起。几件零碎的首饰,金戒指,金耳环款式都非常老了,看样子是年轻时父亲买的吧,一直留到了现在。那儿子们一直没有买过像样的首饰给母亲,算不算是母亲的遗憾。
赵全不敢在屋里呆了,他害怕自己躺在床上不想离开,他看着屋子里处处都有母亲的影子,他怕自己控制不住,他不想母亲看到他哭,他不知道未来这间房会如何,渐渐没了母亲生活的气息,慢慢被别的什么取代,他深知这很正常,可心里就是不愿意接受。
没一会儿大哥他们就回来了,赵全的情绪在恰到好处时被打乱,他抹了抹眼泪出了房间。他把母亲的存折,现金首饰都放在了一起,递给大哥
“哥,这些都是妈的东西,你看看怎么安排”
大哥接过东西,仔细看了看,我们都能看到大哥脸色也明显流露出了难过之色,只是身为长子,现在的档口还不是他难过的时候,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。
“既然是妈的,那就咱们三个平均分吧”大哥把东西放在桌上,看着两个弟弟。二哥没说话,他一向如此,没什么主见,只要大哥定了就行。赵全自不用说,其实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应该都留给大哥一家,毕竟这些年是这一家人照顾着母亲的晚年,可惜,他不能替二哥做决定,要还是不要。
“大哥,钱的话能分,就把钱分三份吧,那些首饰也不好分,就留给大嫂吧,当个念想。”赵全只是单纯的不想麻烦,他也知道二哥在这几件首饰上不会有什么争议,他不想哥仨在分配这些物品时看起来斤斤计较,他觉得这样最简单。
大哥看了看二哥,老二确定的点了点头,也表示认可,大哥很欣慰,他们赵家的仨儿子没有像别人家一样为了点身外之物打破头,争来争去,这传出去,别人一定会说母亲把儿子们教养的非常好。
大嫂张罗着大家一起吃饭,一天一夜了,好像大家才有了饿的感觉,这一家人好久没有在一桌上吃饭了,今天独独少了母亲,大家的心情又沉重了下来,谁也不说话了,默默的吃着东西,赵全抬头时才发现,每个人都哭了,包括还不太懂事的侄子,眼泪掉落到饭菜里,咽进肚子里,一同咽下的还有对母亲的思念。
葬礼那天来了好多人,有很多原来他们老平房那边的邻居,都被大哥通知到了,大家也很配合,据说有这样的讲究,结婚作寿可以不来,但是葬礼得到信了都得送一程。赵全看到了很多熟人,那些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,有一些是玩伴,有一些给过赵全哥几个吃的,有的打过架,大家都老了,都大了。
葬礼这天叶莉也来了,赵全有点奇怪,叶莉自己说是大嫂通知她的,赵全有点惭愧,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事,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不应该通知,或者说叶莉还愿意不愿意过来,毕竟结婚那两年,这对婆媳的接触并多。让赵全意外的是,叶莉是带着孝布的,他没想到,盯着看了好久。叶莉看出了他的疑惑,大大方方的承认“我收过妈的改口钱,咱俩离了是咱俩的事,我叫她一声妈,就一辈子都是”这话让赵全的鼻子一酸,不得不承认赵全没有叶莉敞亮,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承认。
葬礼办的很热闹,来的人也不少,为了感谢特别摆了十几桌酒席算是感谢大家能来送母亲最后一程。最后大家各自散去,赵全看着那些老邻居一个一个的走了,迈出饭店的背影,赵全感慨这应该是他们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吧。
所有人走了,忙乎了一天的哥仨坐到一起喝了顿酒,他们都明白从现在开始他们只剩彼此了,他们没了母亲,他们在母亲的照片下碰杯,一饮而尽,只是想让母亲放心,未来兄弟仨会拧在一起,即使她走了,他们也一定好好过未来的日子,相互扶持。
“今天妈的事就办完了,我是老大咱们以后不能因为妈不在了就断了来往,尤其是你老二,没事多和我们聚聚”
“以后的春节大年三十就都来我家过年,咱们是一家人,不能因为妈走了规矩就没了”说完大哥把酒杯再次倒满,一杯进肚。
赵全也把自己的酒杯倒满,老二接过酒瓶也把自己的倒满,哥俩把酒干了。
赵全把当天的酒席钱结了,没让两位哥哥分摊,他总是觉得这些年他是对他们赵家贡献最少的那个人,他总是心有亏欠,哥哥们替他承担了特别多的责任,唯独自己,好像啥也没做过,今天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去结账,送母亲最后一程,他觉得心里舒坦一点。老大老二最后也没争抢,可能也理解赵全的心思,满足了他这最后一点尽孝的机会。
兄弟们各自回了家,别人不知道,但此时才是赵全真正开始难过痛苦的开端,一个人时最容易的就是怀念,那种思绪是你怎样都控制不了的,赵全从最小的时候开始想起,住在平房,父亲过世,上学被欺负,哥俩替他打架,哥仨回家挨揍,毕业,找工作,结婚,一幕幕,越长大,离母亲越远,呆在一起的时间越少,可明明小时候最希望的就是脱开她的臂弯自己出去飞翔,为何成人后,却唯独没有了过上向往生活的快乐。明明应该高兴的事,为何自成年后却烦恼更多,忧愁更多,痛苦更多,明明是最不喜欢的年少时光,缺衣少食,却是现在自己无比向往,怀念的时光,赵全想不通了,他被自己绕晕了,他把自己急哭了,他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现在不幸福,不快乐,是为了什么!
赵全像个精神病一样在家里发着疯,一会儿哭一会笑,一会打开电视调到很大的声音,好像房间有多热闹,一会儿又关闭所有的灯让屋子里一片漆黑,他就是不舒服,他就是很想折腾。他从床上翻到地上,再从地上跳到沙发上,他就是难受,浑身难受。
当当当,突然外面有敲门的声音,起初赵全并没有放在心上,不可能有人来找他的,他连个朋友都没有,或者是谁家敲错了吧,他不想理会。可是那敲门声一直在持续,仔细听他还听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女人的声音“赵全,你在家吗?你开开门啊”是叶莉
赵全像打了个激灵一般,猛的坐起身来,仔细的听着辨认着,生怕是自己的幻觉,确实是叶莉,他扫了眼墙上的时间,这么晚了,叶莉怎么来了,快速起身顾不得什么形象,跑到门口,打开了门。
打开的一瞬间,叶莉明显是松了口气,应该是敲了好久,担心他在家里有什么意外。赵全感觉自己有点失礼,把叶莉迎进屋里,把灯打开,这才感觉到刚才的自己可能有点神经不正常。他赶紧跑到厨房替叶莉冲泡了那个她说挺好喝的红茶端了进来。
叶莉看了看房间,有些凌乱,至少和上次来完全不同。叶莉坐下,接过赵全递来的茶,看到了赵全眼中的疑惑。叶莉并没有回避什么“我就是有点担心,想过来看看”赵全听罢,配合的点了点头
“我本来没打算上来,刚才在楼下看你这灯一会儿开一会关的,我就有点担心,所以……”赵全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让人起疑,他自己也评价不出是好是坏,那一刻的行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法评说了。
“我就是,我就是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赵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也不知道叶莉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,或者说了她也理解不了,他有点着急,就像发了口吃一样,说话也不利索了。
“没事,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,我就是觉得如果你不痛快,身边可能得有个人,别有什么意外就好”叶莉很细心,或者说她好歹和赵全过了这么多年,还是了解他吧,她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赵全心思忧郁,从来不是外向张扬之人,他所有的情绪永远都是向内收的,委屈了,高兴了,他永远是那个可以自己消化的人,这恰恰是这一点叶莉才有所担心,她知道自上次俩人沟通以后,赵全这一年过的并不痛快,相反也是在死神边缘挣扎过的,她有点害怕,怕他真有什么想不开,怕他拿自己出气。
赵全不是傻瓜,虽然他不愿意承认,但他知道叶莉是懂他的,可越是这样,他越痛恨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,他听到叶莉的话,再也躲避不了,他捂着脸,面部开始扭曲,身体开始抽搐,这一年的遭遇像一把鞭子抽打在赵全的身上,血淋淋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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