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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乱(二)(小说)张宝同
就在这时,一个熟门熟户的女人从门前路过,进到店里,神秘兮兮地把嘴一撇,对爱云说,这店子就跟半死不活的老人一样,人家往外推还推不出去呢,你咋就接手了?爱云苦苦一笑,不知所云。爱人却堵着气说我们家钱多,花不出去,不给人家办点好事心里不安静。爱云本身心里就窝火,见爱人当着熟人挖苦她,更是恼怒,扯着嗓子就又跟爱人吵了起来。
两人最终都没吵出个是非曲直。最后,还是爱人先提出讲和,说咱们吵架也不能当饭吃,就让爱云回家做饭去。爱云说不做,我又不是生就的丫环,专门侍候别人。光生气都气饱了,还吃什么饭,爱云这么一罢工,爱人和儿子就只好去买盒饭吃。
晚上睡觉时,爱云不愿跟爱人睡在一起,就把枕头和被子抱在了儿子的单人小床上,因为儿子夜里还要守店。爱人见她还在堵气,就说小店是你要开的,干嘛要跟我过不去。爱云就说你是大男人家,做的是啥主,把的是啥关?爱人不无冤枉地说,我还不是怕你闲在家里,心情不好。说着,就从兜里掏出四百元钱塞给她,规劝着说,算了,别生气了,那店子就当是给你买来消闲散心了。
爱云一听就更躁了,当即就把钱朝爱人面前一摔,说你当咱家钱多得花不完?要是为了消闲散心,我不能跟人家去打腰鼓扭秧歌?爱人没辙,就说那你说咋办?爱云蛮不讲理道,去找瘸子把那七千元要回来,这店子咱不开了。爱人有些犹豫,说这合适吗?爱云说什么合适不合适,他这是在吭骗咱。
第二天一早,爱云刚出门,就见那些打腰鼓扭秧歌的女人像是庆祝什么节日一样,欢天喜地,载歌载舞地朝着公园那边走去,心里就好是羡慕:她们虽然没有她的钱多,却也没有她那多的烦恼。她本来可以过得比她们都好,可是,却非要自寻烦恼,庸人自扰。
她这样地想着走着,碰巧在小巷的街口撞见了瘸脚媳妇。她当即就把脸一沉,说慧英,咱们都是多年的熟人,你吭谁也不能吭我吧?瘸脚媳妇听她这样一说,就装起糊涂来,说我咋会吭你呢?爱云说你对我说你那店子这好那好,可我们昨天一整天才只卖出了一包烟。瘸脚媳妇忙说这不可能吧。爱云霸蛮着说,这店子我们不要了,你把钱给我们退了。瘸脚媳妇想了想,说这我做不了主。说着,就赶忙溜走了。
瘸脚媳妇做不了主,爱云就去找瘸脚。爱云几乎天天往瘸脚家跑,瘸脚不在家,就往他家的店里找,可是,瘸脚像失踪似地不见踪影。这样一来,爱云的心里就越地沉重起来。
这天,爱人跑车走了,儿子又去上了夜班,店里和家里都要有人看守,可她又不能把自己一分两半。特别是近来小区一连几户人家被盗,这不能不让她操心犯难。最后,她只好打电话把年迈的母亲叫来看家。自己夜里守店。
可她这个人有个毛病,换个地方就睡不着觉。所以,第二天她就感到头昏脑胀,胸闷气短,噁心想吐。她赶忙把店子关了,想回家睡会觉。可是,刚出店门,就觉得眼前一片晃动,随即身子一软,就晕倒在地。
醒来时,她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儿子就坐在床边,一副忧心焦虑的样子。打过吊针,儿子就要带她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。她知道自己只是有些血糖过低,并无大病,就不想花这冤枉钱。可儿子说钱都交过了,不做白不做。无奈,她只好跟着儿子一项一项地做检查,结果,钱花了七八百元,什么病也没检查出来。她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没处,就大骂医院太黑。
但是,最让她伤心悲哀的是:那天早上,爱人说她老了,有白头了。她一听,就拿起镜子照个没完,果然现浓密的黑中有了几根银光闪亮的白。她用力将白一根根地拔掉,但那种人之将老岁月无情的恐惧与悲哀却在浸蚀着她的心。
人最怕衰老。一有这种感觉,就没了心劲。所以,她一连几天没开店门,情绪阴郁低落,就跟患了严重的老年更年症,有事没事就跟爱人寻衅找事脾气。爱人跑车本来就辛苦,回来再受她的气,就觉得很窝火,于是,就劝她把店子让给老家的亲侄子来开。可她却说咱家又不是慈善机构,干嘛要给人家扶贫,然后就逼问爱人去没去找瘸子。爱人很丧气地说,我好不容易找见他,说要请他来咱家喝酒。可人家说太忙没时间。
爱云问他跟人家提没提退店的事。爱人摇了摇头,说没好意思直接开口。爱云一听,就歇斯底里地大骂起来,说我都要让这小店弄疯了,可你却不当回事,你是不是想把我弄疯了,好再娶个黄花大闺女?爱人被她的歇斯底里吓住了,说你别生气,我这就去找瘸脚。说着,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。
生气和忧虑是很耗人的,很快,她就觉得心力不支,早早就睡了下来。一想着这小店把她给折腾成这种样子,她就把瘸脚那两口子恨得咬牙切齿。不知啥时,爱人带着满身的酒气回来了。
她最闻不得这种气味,就想躁,可是,却见爱人手里摇晃着一大把钱。她以为是爱人跑车回来的,就让爱人把钱拿过来,一数竟是七千元。她就纳闷,问爱人怎么这多的钱。爱人说我把小店退给瘸脚了。爱云有些不敢相信,就让爱人重说一遍。爱人说瘸脚把咱包店的钱退给咱了。
爱云听着,就一下把爱人搂着,一连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,然后就问他向瘸脚使了什么招数。爱人说我买了瓶好酒去了他家,与瘸脚痛饮了一番,说你快让那店子给弄神经了。瘸脚一听,二话没说,就把那七千元拿了出来。听爱人这么一讲,爱云就觉得瘸脚这人还挺仗意。
她跟爱人多日都没睡在一起了。所以,两人睡在一起就觉得有许多的话要说。爱人对她说,爱云呀,你从小就受苦受穷,后来又下乡插队,参加工作,辛苦劳累了一辈子,现在退休了,也该享点福寻点乐了,别老是想着干活挣钱,把自己当成了挣钱机器。
爱云觉得爱人的话里充满着温情暖意,就不住地点着头,说我以后的工作就是给你和儿子当好后勤,没事了就跟别人一起敲敲腰鼓扭扭秧歌,也该好好地享受一下了。
第二天,爱云就给瘸脚媳妇送去了三百元钱,一是作为给人家的补尝,再是表示自己对违约的谦意,然后,全家人一起来到一家豪华宾馆,吃了顿饭,以庆贺她新生活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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