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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舅舅的小孩搬出去住了,空下一间房间,便问他要不要搬进去,那时他婉拒了,但因为之后还是有去借住,不久便拿到了备用钥匙,想去就可以去。
&esp;&esp;下公车之后还要走五分鐘才会到,在那之前会经过一座桥,他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下来,看着流水潺湲,直到心满意足了才会离去。
&esp;&esp;不久漆黑的夜色拧出了一场雨,不小的雨,感觉心中也积了一滩鬱闷,而且一摸包里才发现伞并不在那,不在他身上的任何一处,雨点点的碎在地上,碎在自己的身上,弄的他有些刺痛。
&esp;&esp;好想快点回去洗澡,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整个城市的脏水攻击,走到桥头的时候,能看到远处的桥边有一个人在那里,坐在栏杆上。
&esp;&esp;他本是不想理会的,想说可能是某个没带伞在等人救的可怜虫,想要快步路过,但是一瞬间可能发生的事实如雷击打中他的脑袋,血液都凝结起来了。
&esp;&esp;那个人,一直看着天空。
&esp;&esp;他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走了起来,一面走一面抹去脸上的雨水,他渐渐能看清那个人的黑色头发,苍白的皮肤,还有平静闔上的眼,他跑了起来,看到那个人身上穿的外套,就是蓝学温之前喜欢穿着的那件,他用尽全力的跑了,却还是比不过那个人彷彿被身后某样东西拉走的速度,剎那间眼里只剩他仰面落下时划出的凄美轨跡,在他原本待着的地方成为了残影。
&esp;&esp;掉下去了。
&esp;&esp;什么都没能抓到,说实话看着他被河水给捲入吞噬时,游少寧觉得那个人会再也没能被找到了,但他还是跟着跃进了河中。
&esp;&esp;载浮载沉的视线中,被雨敲的水雾碎片四起的河面上,找一个人有多么困难,他用了今生最快的速度朝水流的方向游着,脑中想到的一直是蓝学温素描课时双眼发亮的蠢样。
&esp;&esp;如果那个人就这样消失在这片凶黑里,他那单纯而期待的眼神会变成什么样子?
&esp;&esp;他不敢想,只能一直向前游着,直到看到一个疑似在挣扎的身影,他伸出手,然后──
&esp;&esp;「咳、咳……操,你不要死啊!喂!」
&esp;&esp;把人提上岸之后,他看着那张脸,那件被自己不小心用黑笔画到的外套,不会错的,怎么看这个人都是林漉辰。
&esp;&esp;而这个人不停咳出水来,一时半刻都没办法好好讲话,全身都在颤抖,等到他终于可以讲出有意义的句子,游少寧怔住了,看到从他脸上滴滴落下的不是河里的脏水,而是眼泪。
&esp;&esp;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话,讲很多次,游少寧很认真地听,耳朵都凑到他嘴边了,最后绞尽脑汁才拼成这样的话语,心脏一下子像是被掐住一样,做不出任何反应。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,那样充满绝望的又无力的恳求,竟然是说──
&esp;&esp;把我丢回去,拜託你。
&esp;&esp;游少寧呆愣了一下,「别傻了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」他摇着头,驱散那些偶然冒出的杂念,一边想要把人拉起来,他知道无论如何要把他带走。
&esp;&esp;走,站起来。
&esp;&esp;走去哪里?不要。
&esp;&esp;那隻反过去抓住游少寧的手用力到颤抖,没有血色的嘴唇不停的颤抖。
&esp;&esp;听我说、听我说。他眉头微蹙眉,悲伤不停从眼角涌出来。把我丢着就好,让我一个人,不管你是谁,都不要为此感到愧疚。
&esp;&esp;游少寧开始觉得手臂被抓的生疼了。他想林漉辰绝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这种事情绝对不是能说不愧疚就不愧疚的,况且若就这样丢着他,又该怎么对蓝学温交代?
&esp;&esp;站起来,他不停重复,但是说越多次眼前的人就越用力摇头,渐渐的游少寧觉得抓着他的手有点没力,原来想要把命丢掉的人是这么的沉,沉的让人难过。
&esp;&esp;雨势渐大,他彷彿能听到河水在身后咆哮,彷彿还想把岸上的人带走,然而那一句句不要管我仍绝望的窜进心底。
&esp;&esp;游少寧忍不住吼道:「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!」
&esp;&esp;话一出口,眼前的人愣了一下,他自己也被吓到了。
&esp;&esp;这不是他能决定的的事……吗?
&esp;&esp;过几秒,林漉辰不再说话,手也放开了,他闭上眼睛,乖巧安静地任由自己被扶起来,然后两人一步一步的离开这个即将被高涨的水位淹没的地方。
&esp;&esp;那个表情他能看懂,那是放弃一切的表情,不知道为什么,居然比他轻生时的表情还要令人难受。
&esp;&esp;回头看着刚才他跳下去的地方,为什么要跟着一跃而下呢?脑海掠过这个问题时,游少寧觉得自己疯了,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,对自己的厌恶感不停涌上,就像是第一次被蓝学温看透的那个时候,甚至还要更加的深刻而强烈。
&esp;&esp;所以说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啊,游少寧。
&esp;&esp;而雨势一直没有停,等他们离开那座桥时,河水暴涨起来,把刚才发生的全部粗鲁的冲刷而去,雨还是没有停,一直冲刷在他们身上,也在他们走着的道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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