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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两人一路走到耶诞树前,方歆嫚拿出相机找了个好角度,喀嚓喀嚓的拍起照来,一旁的周誉霆在一旁默默看着,最终忍不住开口:「所以你找我来这里做什么?」
&esp;&esp;嗯?方歆嫚回头望向他,挑起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:「跑报导。」
&esp;&esp;周誉霆听着只差没吐血,方才的感动和怦然顿时烟消云散,他还想着她如此专业,就连不是跑报导时也随身带着相机记录身边的每一刻,结果搞了半天她就是来跑报导的!
&esp;&esp;「……方歆嫚。」
&esp;&esp;「欸干嘛这样。」方歆嫚见他那模样直嚷嚷,相机往脖子一掛,拉过他的手往旁边的市集走,「我又不是只有来跑报导,还有带你来放松啊,你看这里黄光点点,多适合休间啊!」
&esp;&esp;周誉霆只有无奈,任她拉着走,一旁的玩具摊摆着各式古早味童玩,常见的弹珠汽水、枝仔冰更是摆在前头。不过……方歆嫚忍不住搓了搓手臂,大冬天的寒流来,谁还吃冰啊?要是有热可可她还比较有可能会买。
&esp;&esp;「会冷吗?」注意到她搓手的动作,周誉霆忍不住皱眉,「寒流来你只穿一件薄长袖就去报社工作?」
&esp;&esp;「穿太多会肿。」方歆嫚认真的回着,她一向是爱漂亮的人,标准的爱美不怕流鼻水。周誉霆只有叹气,反正他也辩不过她,随她怎么说便是。
&esp;&esp;两人一路向前走,不时停下来看看旁边的摊位,市集的东西都很精緻,耳环、手鍊、锁骨鍊甚至纹身贴纸,诸如此类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比比皆是,偏偏方歆嫚竟都没有拿起来看过。一旁的周誉霆不禁纳闷了,她到这里什么东西也没买,就算是为了专访好了,一路上也没见她访问过半个人,总不可能谁都没访问就完成一篇报导吧?
&esp;&esp;走着走着,方歆嫚看见不远处的摊贩后渐渐缓下脚步,一旁的周誉霆还没发觉,紧接而来的是扑鼻的熟悉气味。他往味道的源头望去,在摊贩的最底边,一位中年妇人在自己的摊位忙碌着,神情坚定而满足。而在摊贩最前方的桌子上摆着的,是一包又一包的酸菜乾。
&esp;&esp;周誉霆瞬间停下步伐,几个民眾站在摊位前,有的试吃、有的闻香,还有的询问:「老闆娘,为什么你的摊位叫老公的酸菜乾啊?」
&esp;&esp;女人浅浅一笑,语调里全是抱怨,却又藏着满足:「以前我老公最喜欢吃我做的酸菜乾,还常常出去跟人炫耀,动不动就带学生还有警局的同仁来我们家蹭饭,我们家只差没被吃垮。」
&esp;&esp;后面的话周誉霆没能听清,因为方歆嫚早已慢慢走到他的旁边。
&esp;&esp;「周誉霆。」她轻声唤着,一双眼始终跟他一起望着忙碌的女人,「这才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。」
&esp;&esp;他缓缓回身,一双眼里看不清情绪:「我们回去吧。」
&esp;&esp;「周誉霆——」
&esp;&esp;「你找师母聊过了?」周誉霆一把打断,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。
&esp;&esp;「没有,但我打听过,也找了她身边的人,更交代他们绝对不可以让师母知道。」
&esp;&esp;「周誉霆,你的长官的死对你们而言都是伤,但是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年来你们这些同仁始终不敢找寻师母的下落,是因为怕她受伤,而她始终没有找你们,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?」
&esp;&esp;周誉霆还想说些什么,她往前走了两步,一双眼再次望向不远处的摊贩:「我找人问过了,师母当年搬离北市,其实是怕你们看到她会愧疚,偏偏一个人生活也不易,所以在郊区开了一家小吃店,每天开到八点,再到这个市集摆摊卖酸菜。」
&esp;&esp;「周誉霆,她想你们。」方歆嫚轻声说着,「从来就不是在怪你们,只是你们都用同样的方式在保护对方而已。」
&esp;&esp;「伤口永远不会痊癒,我们只能想办法共存,但共存的方式,不是逃避。」方歆嫚扬起浅笑,「就算真的要就此不见,好好道别后再各奔东西,不也是一种选择吗?」
&esp;&esp;「那如果见到我,反而让师母想起那些往事呢?」他沉声说着。
&esp;&esp;「她从来就没有忘,刚刚你不也听她提起了吗?既然没有忘,又何来想起之说?」方歆嫚认真的盯着他,「而且你这么不相信你那位长官的眼光吗?你的长官这么优秀,我相信他爱的女人一定也足够的坚强,能够面对他死去后的一切。」
&esp;&esp;「不说这个,没有一个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早逝,我相信她在嫁给你的长官前,就已经做好丈夫随时会离开的准备,我也相信在这样的抉择背后,藏着多大的爱。她都这么勇敢了,你和你过去的那些同事还要选择逃避吗?」
&esp;&esp;方歆嫚说着握紧他的手,像是想藉此给他力量:「周誉霆,矫情可不是你的作风。」
&esp;&esp;周誉霆抿唇,过了一会才缓缓点头,回身往摊贩的方向走。踌躇的走到酸菜摊前,忙碌的女人一开始还没看见他,直到他沉声唤了一句:「师母。」
&esp;&esp;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叫唤,原本正准备包酸菜的女人身子一顿,不敢置信的回过头,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:「你是……阿霆?」
&esp;&esp;周誉霆浅浅頷首,中年女人一时间慌了手脚,一双手往身上的衣服抹了抹,又手足无措的找到附近的水龙头清洗。直到确定自己的手清理乾净后,才一步、两步、三步的走到他跟前紧紧抱住他,止不住地颤抖,泣不成声。周誉霆没有其他动作,只是轻轻拍着女人的背作为安抚,喃喃道了句:「对不起。」
&esp;&esp;「人来了就好、来了就好……」女人始终哭着,那哭声令人鼻酸,多年不见,可惜景物已非,人事亦然,那个他们同样掛念的人,早已不在身侧。
&esp;&esp;一旁的方歆嫚划上浅笑,向后退了一步、再一步,最终拿起相机拍下相拥的两人。缓缓回身,这里还是留给他们吧。
&esp;&esp;她还得去跑她的报导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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