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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以下为作品正文】
午休时,凌昊又出现了那种幻觉,感觉自己飘荡在办公室的天花,俯视整个办公室。
他看着蓝翎花左手垫在颌下,右手前撑拿着手机,想是在刷微信,不算难看的脸上那双不算难看的眼睛已经有了黑眼圈,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,可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休息一下。
奇怪的是这个蓝翎花时不时往天花板瞟一眼,好像能看到自己一样,让凌昊有点毛骨悚然。
邓小胖倒是睡得香,趴桌打个盹也能呼噜起来,嘴角还泛光,应该是流口水了。
小胖后面,也是凌昊左边隔条过道,坐的是胡浩明,也是趴在桌子上,耳中塞着耳机。这小子比较上进,可能是在学英语。
最令人吃惊的是自己,明明中规中矩趴在桌子上睡觉,怎么感觉飘在空中?不会是老人说的灵魂出窍吧?
一想到这里,凌昊有点着急。据说灵魂出窍久了,回不到自己的身体,就假死了,要是身体开始腐烂变质之前回不到,就真死了,灵魂也会开始消散。
虽然着急,凌昊却又有点不舍,因为他还想仔细看看韩秀儿。
韩秀儿就坐在凌昊后面格子,这时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脑。这是一款标准的绿茶,白净的瓜子脸,细长的柳叶眉,眼睛清亮,长发披肩,规规矩矩的白衬衫黑套裙让人感觉非常职业,但跟其他人一比又显得清丽脱俗,仿佛尚未经社会洗礼的学妹。
凌昊就是冲韩秀儿来到这家公司的。刚来报道被安排坐在韩秀儿前面时,还让他兴奋得好几晚没睡着。
可是坐在前面也有不好,就是不能正儿八经的好好欣赏。搭讪撩妹可不是凌昊的强项,所以虽然憋了几个问问题啦、借东西啦之类的点子,都用在旁边胡浩明身上了。
真正说上几句话,还是韩秀儿欢迎新同事主动说的,无非是哪里人、什么学校毕业、学什么专业之类的场面话。有时吃饭也会互相招呼一声,都是大家一起,可没机会让凌昊好好打量她。
凌昊刚动念要靠近点儿观察韩秀儿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,就像梦魇一样,意识似乎是清醒的,但身体一点都动不了。
凌昊这下是真急了,不禁大喊一声,却发现没有声音,急得冷汗只冒,脑袋嗡的一声,突然就站了起来,把椅子都带倒了,吓得旁边胡浩明和后边韩秀儿大吃一惊。
凌昊回过神来,赶紧动动自己的手脚和嘴巴,发现虽然有点麻,好在还活动正常,才知道刚才只是做了个梦。
可是为什么周边各人的姿势神态跟梦里一摸一样呢?凌昊确定自己趴下的时候胡浩明还没有塞耳机,再说自己不站起来也看不到韩秀儿、邓小胖、蓝翎花他们几个啊?
凌昊一头雾水,不过好在是醒过来了,赶忙跟韩秀儿和胡浩明解释道歉,说是做了个噩梦。
邓小胖丝毫不受影响还在睡,蓝翎花只是回头瞟了一眼,似乎若有所思,脸上却是一副万事不关己的表情。
凌昊不敢再趴,赶紧到洗手间去擦了把脸。好在很快就上班了。整个下午,凌昊都有些恍惚,有点像醉酒后的感觉,身体酸重乏力,心中还时不时犯恶心。
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,只不过这一次特别清晰,时间也比较长,而且很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整个身体。
最早的一次,才不到三岁,那时爸妈外出,凌昊还跟爷爷奶奶一起睡。有一天半夜,凌昊突然梦见爷爷叫自己,跟自己说了一段话,让自己背下来,说是以后凭这段话还能相认,然后就说自己要走了。凌昊不让,扯着爷爷的手要他带自己去。爷爷无奈,只好指指床上,说这个爷爷还在。这时凌昊才惊奇地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爷爷,旁边好像还有奶奶和一个小孩,而那小孩正是自己。再一回头,刚才说话的爷爷已经不见了,凌昊急得哇的哭出声来,把奶奶给惊醒了,爷爷却怎么也醒不来了。
后来凌昊才慢慢明白,爷爷是死了。对当时的其它事情,凌昊基本都记不得了,就是对梦中的情景一直记得清清楚楚。但越是长大,凌昊越是疑惑,因为奶奶和爸妈对爷爷的死好像并不是很伤心,不像村里其他人家,死一个要呼天抢地好几天。每年周年祭祀的时候,奶奶似乎还挺高兴,念叨着“就剩18年了”“就剩17年了”,问她什么意思,每次都说以后再告诉他,算来今年应该“就剩1年了”。
另一个疑惑是,爷爷让自己背的那段话,明明梦中背的滚瓜烂熟,现在却一点也想不起来,只是时不时脑中会回旋一段含混不清的声音,完全无法辨识和理解,但每次听完,心中都会特别安宁,四肢百骸都像熨烫过一样,浑身舒泰。最神奇的是,每次听完,脑子好像也梳理熨烫过一样,所有看过的东西、听过的声音及一切经过的事情,自动重新整理排列归档,许多杂乱无章的信息和平时难以理解的问题豁然贯通。
当然由于乡村信息渠道和教师水平有限,以致有时想通了一个问题又带来无数新的问题,这时脑子竟然有强烈的干涸饥饿感,这种感觉比肚子饿了还难受,需要输入大量的信息才能暂时填饱,以至于他很早就把村里能找到的所有带文字的书籍、杂志、报刊等都看了个遍,甚至连其中的寻人启事、遗失声明和广告讣告都没放过。
还一次出现离魂现象是在小学四年级。一次和村里两个小伙伴一起上学,在上一个坡的时候突然看到坡顶有辆拖拉机跳下来,直冲旁边的凌星和凌月兄妹。凌昊不假思索,本能地把他们两个往旁边小沟一推,自己也顺势扑倒,搞得三个人都满身泥浆,凌月吓得哇哇大哭,凌星正要怒骂,突然一辆拖拉机跳落刚才站立的地方,吓得他整个人都傻了。凌昊也是一脸懵逼,不明白为什么拖拉机跳过来的时间比自己看到的时间晚了好几拍。
这事回去跟大人说,凌星家人自然是没人相信,只道小孩子顽皮摔倒,轻骂几句换衣了事。凌星兄妹自此却认了凌昊做老大,凌星还一门心思要把凌月嫁给凌昊。凌月起初还好,越长大却越是扭扭捏捏,那情形似乎真是非君不嫁的意思,搞得凌昊头大之极。
凌昊奶奶听了此事却极为重视,非常详细的问了当时的情形,还拿出一个像头箍一样的东西套在凌昊头上测量了半天,双眉紧蹙,似乎百思不得其解。后来暑假凌昊的爸妈也回来了,那是爸妈在家里跟凌昊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次,足足一整个暑假。
凌昊的爸妈很少回家,有时甚至几年都回不了一次,回来了一般也就呆一两个星期。不过这种情况在村子里也不算很特殊,很多小伙伴都是“留守儿童”。不同的是,凌昊的爸妈从来没跟他谈过自己的工作,更没带他去自己工作的地方玩过。幸运的是,爸妈只要回来,就是陪凌昊玩,从来不像其他人的爸妈一样问学习的事,即使有时凌昊考得很差,也从未受到过他们的责怪。
这一次显然非比寻常。爸爸很详细地反复问了几次当时的情形,尤其是凌昊当时脑中出现的拖拉机的具体角度、姿势和与真实出现时的时间差等,也问了凌昊当时的具体反应情况。
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,凌昊迷迷糊糊中听到爸妈和奶奶很认真地讨论这个事情,好像还发生了一点争执,似乎是爸爸想带他走,奶奶和妈妈却不同意。这种争执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。不过当时凌昊实在太困了,恍惚间断断续续只听到了类似“低等文明”、“觉醒”、“修炼”等奇怪的词汇。
后来爸妈还是走了。走之前,妈妈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紧紧抱着凌昊不断亲。爸爸留给凌昊两句话:一是要每天背诵爷爷留给他的那段话;二是“不要相信看到的和听到的,要相信内心确定的东西”,这句话凌昊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另外,爸爸还留给他一个吊坠,普普通通小石块的样子,但是很硬,上面有个小孔,用普通的红绳子穿起。同时教给他一个新的游戏,有点像乐高积木的玩法,不同的是全在脑中进行。
爸爸告诉凌昊,哪天脑中的积木城堡建好了,就能打开那块吊坠,里面有惊喜。
爸妈那次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。但凌昊似乎并不是特别想念他们。他有种奇怪的感觉,爸妈一直就在自己身边,虽然看不见,但息息相通,让他无比安心。
何况凌昊早习惯了只跟奶奶在一起。他感觉,十多年来,除了自己在长大外,似乎什么都没变化,奶奶头上连白头发也没增加一根,似乎时间在她身上从不流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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