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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命女起身走下礁石,不顾海水已经没至膝盖,继续往海里走。扶光忙跃下,拉住长命女,走回岸上。
长命女一直在看向那座岛,已离海水有了九尺左右的距离,扶光才松开长命女。长命女又向海走,扶光直接拦在长命女的身前,道:“你若想去,无论多远兄长陪你就是了!”
听见扶光的声音,长命女才似是回过神来,言:“不敢劳烦兄长!我想自己去!”言罢便要御风飞行,轻轻提起衣袍,才注意到因被海水打湿,比平日重了不少鞋和衣摆。
长命女微蹙眉头,原地转了一圈,便已换了身衣饰,是一身绛红色广袖曲裾袍,发髻虽未变,发饰却只剩下了束发的发带。
长命女拦下了想要跟着她的陈薜萝,直至日暮西沉,长命女才回来了岸边。长命女看起来很是高兴,扶光刚要问她,便听长命女言:“兄长薜萝,该回去了。”知道是长命女不愿多说,扶光也就并未多言。
回到宫中,长命女遣走其他人,只留下了陈薜萝,拿出一枚留音石给她观看,留音石内正是离忧岛的风景。
留音石的画面至此而止,陈薜萝看向长命女房内,知道是她出手,不想再回忆起这些事。长命女道:“薜萝,你休息去吧!”
陈薜萝知道长命女是听不进去了,只得不甘心的应了声“是”,才一步一回头的回自己房间。
幻境中的画面定格,天空中又起了异象,这次比前两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些。异象消失后,众人又到了陈地海滩后的杉树林。
这片杉树林高大了不少,似乎离海远了些,林中多了一条小路,却没见大片的薜荔与女萝。众人在幻境中,紧随长命女身后。长命女衣饰还是第一次来此的那一身,却总是感觉简素了很多。
长命女走到曾经坐着的那块礁石,又坐了上去,眼中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。才坐下,便见扶光现身,长命女平静的看着海面,道:“扶光,你来了。”
此时已经退潮,那块礁石离海水有些距离,扶光出现在长命女身侧,抬头望向天空,面无表情的说:“早来了,在等你。”二人的对话极其平静,听不出高兴或是悲伤。
二人就这样默默静立,终是扶光先开口,道:“你……其实你可以什么也不管。”长命女依旧是笑着的,言:“兄长如果真心疼爱我,就应该尊重我的选择。”
扶光闭上眼转过身,使长命女看不见自己的神情,而众人却看见了扶光眼中的悲哀。长命女虽没看见,也能猜到,便言:“兄长,我是你的欲念化形而出,本不该长存于世间的。主神要杀了我,你拼命阻止,或许正是这样有情有义、敢于反抗的你,才使主神动容。我也要谢谢兄长,照顾我、爱护我。可是兄长,面对天劫,原国典国必有一亡。独我一死,方有可能为两国博得一分共存的可能。”
长命女似乎维系不住平和,缓了缓才继续说:“兄长,我不能不顾无数生灵死活,独自偷生。兄长,我知道,如果典国不能躲过天劫,以你的性格,我们兄妹一定很快就能见面了。如果典国平安无事,兄长,你要答应我,好好活着,不要为我感到哀伤。”
长命女召出佩剑,道:“同尘陪了我无数岁月,请兄长为此宝剑,另择新主。我已将和光赠与兄长,待我去后,便再不知承意、启源两柄利刃,会归于何人了。兄长,活下去!”话音落下,扶光睁开眼睛,长命女却阖上双眸。
扶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直到许久以后,天空中开始飘起蒙蒙细雨。扶光伸手接住雨滴,闭上眼,喃喃道:“下雨了!还是阻止不了吗?也罢!阴司地府,扶光先去开路!哈哈哈哈哈!”
说出这话的扶光近乎癫狂,疯了一般的大笑,跌跌撞撞的走进海水中,没有任何抵抗,任由海水淹没自己。
众人的视线逐渐升高,从空中掠过,草凋花谢、木叶零落、尸陈遍野,目之所及毫无生机。这一刻众人深深的感受到了那种无力、绝望、哀恸。也是此时,众人才明白,那一句“活下去”,不只是说给扶光。
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,天地间除了雷声雨声,便再没有其他声音。众人虽知这是过去之事,可还是忍不住心痛。忽听得一声嘶鸣,仿佛惊破了天地,众人急忙抬头望去,见一只凤鸟与一只皇鸟在空中盘桓不下。
空中乌云有些散开的迹象,凤鸟皇鸟分别飞向两个方向,所过之处天空中皆染上了两鸟的五色光华。过了有几天,凤皇皆从出发时等待反方向回来,又重新冲入云霄。
凤皇消失后,天空也恢复了正常,依旧是天朗气清。众人不能走动,故而一直在那片礁石后不远的地方。身后的杉树林中传来了一声雀鸟的叫声,而后又零零散散的传来几声鸟叫,便见那本已枯凋的杉树林中,迅速的长出枝芽,恢复生机。
待杉树林恢复原样后,众人再看向礁石,却发现长命女的尸身不知何时,已经消失不见。
天空又开始变红,只一瞬便恢复正常,而众人此时已经回到了小院,回到了那个没有陈薜萝,也没有长命女的草堂。
九人中薛梵音无疑是最伤感的,幻境中并没有记录,长命女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,按记录猜测,应是与第二任主神扶光有关的。
赵瑾娘似乎想到了什么,难得的安静。花蝶影虽是有些震撼,却还是没什么兴趣,古飞扬走到众人最前面,取出三支破神箭,沉默着射向空中。萧明恪与顾寒山二人自从听见“承意”二字,便有些心不在焉。薛照是九人中,最状况以外的人,一直像个看客一样。虽说几人都知道千机在,却不是全知道慕临江是假的,薛照更多心思是在保持伪装上的。
千机对长命女的事情极感兴趣,是几人中心情最复杂的一个。唯有一个叶惹云,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,此时正轻摇团扇,趁着其余人没注意,冲着千机的方向,俏皮的眨了眨眼。
千机虽然看见了叶惹云的动作,故意装作没看见。叶惹云自觉无趣,便不再逗他,而是对所有人言:“呀!呀!呀!奴家真是觉得不虚此行呢!”
叶惹云将众人拉回了现实,赵瑾娘还是平时泼辣的样子,言:“诸位,我们逍遥山的事情已经办完了,瑾娘也该回去了。不管几位是帮谁的,逍遥山开启山门后,欢迎诸位来逍遥山做客!”说完,赵瑾娘便要离开。“且慢!”薛照侧身拦住赵瑾娘。
赵瑾娘闻声停步,道:“慕先生,您还有什么事吗?”
薛照刚得到慕临江、萧明恪二人同时传音,让他一定要将赵瑾娘留住。真正的慕临江不宜现身,萧明恪又是第一次见赵瑾娘,没什么理由能留住她,便只能由薛照这个假慕临江出言阻止。
薛照按着慕临江传音的话说道:“副门主,许久不见,不知是否有幸,请副门主去建阳游览一番?”
一听薛照叫的是“副门主”,赵瑾娘便知定是慕临江的意思了,遂言:“能得慕先生相邀,瑾娘岂有推辞之理?就是不知,会否打扰萧家主的清静了。”
萧明恪客套的说:“赵二娘子能来,在下欢迎之至!不知赵二娘子是要一路同行,还是如何?”
赵瑾娘刚要回答,忽然瞥见花蝶影,改变了主意,言:“瑾娘对洞天仙境无甚兴趣,请萧家主允许瑾娘先行一步。”
萧明恪道:“既如此,我会传音萧家弟子,招待副门主,不周之处,还请副门主海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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