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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扇刷着黑漆的老式木头门,杵在门枢石臼里,一动就咿呀作响。门的侧面有个窗户,木头窗棂上,糊着崭新的麻头纸。
尖尖的窑顶没有吊顶,窑顶、墙面全是由清一色的黄泥砌成。
煤油灯摇曳着光亮,女生们相帮着,把各自带来的木箱、柳条箱布袋之类分列通炕两旁,拿出被褥并排铺在炕上,拉两道绳子晾衣裳、毛巾,暖瓶、牙缸排列在长条板凳上,洗脸盆、洗脚盆就摞在桌下头……
男生则简单多了,把队里拿来的糙篾席铺上,各自被褥胡乱一铺算是齐活了。至于像女生那样整活,贾梗表示男女有别,没看见一个个躺上炕就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动弹不得。
一切安排停当,他们就算是安了家了。
乡亲们挤挤挨挨地围在窑洞门口,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垫着脚跟轮流参观。
男窑算了,和自家一个吊样没啥说的。
女生房间则是啧啧赞叹着她们的相貌皮肤、穿戴,惊讶着被褥的整洁,日用品的漂亮,羡慕她们脚上的布鞋居然是白色塑料底。
………………
西北沙漠边,昼夜温差极大。
贾梗他们来的时候,气温高达三十度,到他们睡下半夜气温陡然降到十七八度。
冷倒是不太冷,但一众子赤膊子在后半夜纷纷凉醒,一个个爬起来来翻出被子盖上。
贾梗睡在最外侧靠门窗的地方,原本这里是关援朝的位置,铺床时贾梗把中间位置和他换了,白冬生很是不解他的做法,劝了几句,但贾梗执意要换。
他宁愿以后冷点,也不愿挤在中间闻这帮人身上的味道,忘了说,他们都没洗澡。
原因很简单,没水。
铺床那会,当女生们拿着盆子水瓶问外面的乡亲哪里打水时,得知她们要烧水洗澡乡亲们很诧异的表示这里缺水,他们都是等下雨时才洗上一回。
“那要是几天不下雨呢?”邢丹问道。
“那就不洗啊,等过年时去担水洗一次不就行了……”
来的第一天,他们这群来自城市里的知青就被上了两课,无处不在的风沙和极度稀缺的水资源。
贾梗洗了,不光洗还是和朱颜花一起洗的,她求他的。
知青里只有他未雨绸缪带了两瓶水,倒了浅浅盆底够打湿毛巾。
两人跑到树下凑合着擦了把脸和脚,临了,他们还没舍得倒掉,毛巾拧干水分放在盆里装着。
暖水瓶剩下的珍藏,老乡的话让他变得更加慎重起来,这里的情况远比二大爷说的严重。
次日清晨,贾梗红着双眼蹲在窑洞前的废砖上,望着下方远处金黄色的麦田,偶尔晃动的黑影是社员们在田间劳作。
如果不是自己心情实在糟透了,眼前就是一副充满西方色彩的唯美油画。
关援朝从后面过来,蹲在他旁边出神的望了会,转头看他的脸,问道:“你昨晚没睡?”
“嗯。”
关援朝呵呵笑道:“想家啊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边上睡不舒服啊,那今晚你还是换回来吧。”
“不换。”
“那你这双眼通红的,咋了?”关援朝好奇道。
贾梗麻木的转过脸来,一字一顿道:“你们四个磨牙的磨牙,放屁的放屁,还有人说梦话喊妈妈,你说我能睡着吗?”
“有吗?我咋没听到?”关援朝惊异道,他一觉到天亮真没听到啥动静。
贾梗抓起地上的泥土,放在手心慢慢搓弄,没有感受到一丝秋日清晨应该有的湿润。叹了口气扔在脚下,说道:“你当然听不到,你睡得最沉声音也最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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