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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垂首面向尸体,燕权在她散布红斑的脸儿上看到了细微痛苦与叹惋。
“吴石父母几日回村?”
“离婚了咧,他亲父远渡灰海,生母正跟新欢游山玩水呢。”
“村中可还有别的亲属?”
老村长手捋长髯,替她答道:“吴石父母生于京城,村里就大西北远嫁而来的傅姑娘是他姨丈女儿,此外再无亲属。”
“哦!”燕权闻言有些失望,光靠当前的证据还不足以认定吴石之死是否真如众人料想一致。短短地低叹一声,吩咐部下:“谢谦、郑雄、于捷,尽快遣散村民,跟着梁吏胥一块儿上小镇衙署查验死者卷牍。剩下的人,按例将尸身运往西护安城衙府复检。”
“得令!”乙部二分队的人齐整答道。
皋立天见状,回身推着高俅往外走,“也和咱俩没多大干系了,赶紧一块儿回去放牛。”
“这么久了,还没说清是谁杀的人。”
“待空闲和你细说。”
“等等,古人怎知晓离婚这个词?太荒唐了吧!”
“古时岂无离婚?晋书列传第十三里便写过离婚一词。”
皋立天说着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高俅背脊,渐渐的,两人的身影混杂进人群,退散到乡道外的田野之中。
……
躺在半路上的死尸透着股寒气,日光照耀之下也不见和暖。
傅颖籽默默蹲坐尸体旁,从头到脚凝视着吴石。尸身上原本遮脸的白巾飘落于地,断掉的手臂在沟槽里附着泥沙,细看还有小果实及几片麦壳物。
“死者可曾与人结过仇怨?”
燕权突然发问,傅颖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“咋说,他是个苦命的尕娃呀。”老村长仍不断感慨,“吴石孤身度日,分到田地十七亩,足够他家生计。邻里乡人常因情绪争执而殴斗解闷,曾有人为了仅能种六颗苞米的寸土跟吴石纠葛多日。”
“据敝人所知,白虎村除却吴石、皋立天以外,村民都是小学堂卒业。论武力,他们又有谁能向武学院卒业的吴石挑衅?”
“村人胡闹本就稀松平常事,争斗的伎俩可不单单是相殴。有一次,不知谁将吴石喂养之牛毒死,害他伤心数月。他为人老实,厌倦争斗,遂自弃耕抛慌,此后便与人往来甚少。有村人误以为吴石高傲,乃憎恶之。”
“老村长,晚些时候找你详询。”燕权抽出折扇,面色不变地道:“敝人要去看一看吴石家里,就劳烦傅姑娘带路。”
老村长点点头,告辞而去。
……
吴石家的院落着实普通,正房两间,东西厢房各一间,都是老房子,已经破败不堪。
正房里间有铺炕,因长期烧炕,墙面被熏得一片乌黑。外堂仅摆着一张小木桌,三个陶瓷罐,空空如也的米缸,再无其它家物。
燕权小心翼翼地观察,用未展开的折扇轻轻扣响屋内每一个角落,尝试找到新的线索,然而什么也没发现。
他封好屋门,庭院里镇定地来回踱步。案子不该就这么简单,他想。
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咸香。傅颖籽走出邻居家,步子纤巧,双手捧着沏好的酥油茶奉给燕权,“请喝杯茶,解解燥。”
燕权停下步调,啜了口茶汤,随口说道:“吴石家境贫寒,想必日子煎熬。”
“表弟就是这么个命苦人。房子是他亲父二十年前盖的,直到他一个人住,一次也未整修过。”傅颖籽轻声说,“我家更无余力帮扶表弟改善生活。”
太阳渐落下山,燕权思量着是时候该送她回家了。入夜以后,再往乡里人家查访一番。
“燕权老弟,查案顺利不?”左邻屋舍的腾叔端着碗茶前来打招呼,他家农事亦曾接受过护安队的帮衬。
燕权向庭院外放眼望去,无垠无涯的田野令他感到捉摸不透。
同样与他望着田野的傅颖籽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,黯淡姿容变得和缓。“表弟或许讨也厌我咧?说来启齿,我是个桃儿客,所以我很少回村看他。”
“以个人性情忖度他人心思,往往徒添怨懑。”燕权沉声道:“敝人想听听腾叔的看法,吴石平素待人处事如何?”
腾叔略显郁闷之色:“他闲时上山浇果树,或喂养牲口,但和村民来往少,见面都不爱问话,干活也不一起去。我家哩,和他家做邻居好多年,过节偶尔串门。“
“这样啊,如若此……然兮,然兮。”燕权紧握折扇,喃喃地重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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