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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现在大多数人一样,因社会变迁与时代潮流,他们不断适应着当下随时都在发生改变的生活。不仅观念、口头禅、甚至每天的消费模式也在不停地变化着,认为瞬息万变是如此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即使,在日新月异的生活背后,仍然存在着某种未知、恒久不变的诡异天地,大多数人也不会感到讶异吧。
……
随着失业六年之久,三十岁的高俅烦恼着到底该不该卖掉房车,但越想却越觉得窒息。
他不是心疼父母努力赚钱给他买的房车如何重要,也不在意这辆房车承载了他多少苟且,只是较难接受沦落到了没办法延续体面生活的窘境。
高俅是个名实相符的天棒,依照他平日开销来算,剩余存款已支撑不起哪怕半年的浪掷生活。何况还担负着寻求结婚对象的压力不说,他就连缩减消费的选择都未曾考虑过。变卖的主意相对于他不过饮鸩止渴,长远而论实无益处。如果不尽快找到工作的话,未来注定是要过着吃不上鲜蔬菜,每天蹲在客运站前看别人涮桶面的生活。
当初被公司无故开除时,高俅曾期待获得前女友的安慰,并帮助自己寻找更好的工作,从而借此重新振奋起精神。但现实和高俅所期待的相反,前女友非但没有懃懃激励之语,反倒向他提出分手。
那天晚上,他自以为醉玉颓山,心想着:不就是失业么,值得闹分手?区区一个工作,算个屁!
回忆起找新工作的那段日子,高俅也是抱着“算个屁”的乐观态度,但不久后便知道错了。哪怕仅仅六个招聘名额,却仍有数百倍的人前去应试。遇到连职场爱情闹剧也不屑杜撰的俗套情节,高俅只好抿嘴自嘲一番,接着和其他应试者混在一块儿瑟瑟发抖。
结果他不断被刷下来,每次面试后连不予录用的通知都收不到。从此高俅失去了找新工作的勇气,也没精力再像刚毕业时那般,跑进苦力工厂做些有损身体健康的劳动。何况廉价化的自动生产机器逐渐广泛应用,普通的工厂未必缺少人力。
“时下的社区让人憎恶尤甚!明明做出了努力,到头来却连那种灰色小团伙都不肯录用我,这种鸭屁世界的存在简直是对我的酷刑,是莫大的侮辱!”
小酒馆里,高俅喝着酸角牛奶向他的朋友恣意抱怨:“希望除了我以外的人类全是傻冒——我想要的,就该是这样的世界啊!”
“都是世界的错。”他的朋友苦笑着敷衍一句,忽然脸色沉下来,“知道为什么公司不录用你吗?”
高俅用喝成红肿的脸望向他,质问道:“我喝个酸奶也能醉成这样!你说,还有哪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因由?”
“正经和你分析,当前赚钱局面就算称不上美妙也是极佳,主要还是怪你履历不够充分,个人能力差……”
得知真相以后,倍受打击的高俅喝了一晚上的酸角牛奶。
到第二天醒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钟。他打开语音告诉家人父母,突然想做一趟孤身旅行,洗涤这疲惫的心灵。
“你患上了神经衰弱的病,是吗?”屏幕里的那端,传来母亲担忧的问候。
“没在和你们开玩笑!”高俅怒吼着,“我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,无论什么也不准妨克我!”
“这么大的人了还未结婚,成天到处游荡玩耍,根本看不出一点重新开始的意思嘛。不光是大姐,就连你刚毕业的六妹都已签好定婚协议书。你和丙子号交往好些日子了吧,什么时候愿给家人一个惊喜?”
母亲特意带着和蔼语气,仿佛在跟小孩子说话一般,令高俅差点以为自己最多才七、八岁,心中泛起年少时叛逆期的心绪。
“其实我早就不是十多岁的人了!”
听到高俅这么说,父亲吃惊地抢着回话:“你才知道啊?家里就你个蠢货至今没搞明白事理逻辑。”
“啧啧啧!”高俅移开面前的手机,对着空气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总之我要独自达成这趟长途旅行,期间可别发消息烦人,否则你们的逆子将永世不再返城。”
挂断语音,手机收进裤袋里。
为了排遣内心失恋的不甘、找不到工作的苦闷,高俅把卖房车的计划暂且撇开,即刻整理好容囊,只身前往雾之朦朦县与迷之胧胧县交界处的一座深山老林。
茫然坐上老旧的流云客运车,望着零星几个陌生乘客,“唉,生活。”茫然一声叹息,高俅也不知所谓,只知道这辆就快退役的公营交通工具正载着他缓慢前行。
客车抵达彼站之时,天色已临黄昏,高俅钻出车门,蹲在站旁的商店门外进行晚餐。他准备用走路的方式完成接下来的旅途,这样好节省旅费:“若是从此地出发,预计要步行好长时间才能到那片无名的深山吧,不如去服务厅住一晚,明天迎着朝霞赶路。”酌量过后,桶面刚好泡熟,他几大口下去,碗里就只剩了面汤。
如今的节气恰至小满,公路两侧田野的麦穗长得丰姿绰约,橙色光辉照耀下,娇媚之态无可比拟。
望见远方这片景象,高俅放下手里端着的桶面,舒缓地站起身子,眼里满是感激。漫步夕阳中的念头充溢脑海,情不自禁提起旅行容囊,迈开了脚步。
“啊,老者世纪流行的热血情怀又流至我胸!”澎湃激情涌起,他已不愿意留守到天明,现在就要出发。
沿着郊区旁的老高速公路步步前行,太阳渐渐隐没山林,人的身影变得孤弱而微长,连着周围的景物远远看过去分外谐和。
高俅想起小学九年级暑假和同窗们共处的日子,每当大家对翘掉衔接班混网咖生出厌腻之时,便相约着到处翻山越岭,以此释放身心。每次观赏起旅途中壮阔绝伦的风景,不管是谁都会满腹倾佩地感叹:相比大自然,我们的烦恼又何足挂齿!
话虽如此,但仅仅过了一夜,大家还是会继续逃课并沉迷于网咖室内的空气,麻木地流连忘返于格斗游戏与社交网络之间。
高俅一路回忆着,从高速公路拐进山野,地面由平整的沥青逐步变为硬朗的土石块,走起来不太习惯。
当天边太阳最后一点轮廓消溶殆尽,上了半山腰的高俅就地扎好单人帐篷歇息。
夏季夜晚的天空浩瀚而又辽远,星星点点的光散在青黑帷幕上,配合着悠悠云层一同泛动的画面实在美极了。
在这华丽的夏夜之下,满足感从高俅脸上荡漾开来。
“要是连我这类猢狲都可以一辈子不受金钱束缚地活着就好啦。”黄花梨树旁躺下的高俅仰望着星空,尽情遐想道:“哪天真的实现,不知那将是个怎样慵懒且大气磅礴的世界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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