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岸芷回到屋里,这才感到有些不同,她的脸上还是微微地有点红晕。
坐在桌边,喝了一杯热茶,她不断反省着,为什么自己想让那个男人稍微留下来做个伴,真的是因为罗汉山的空旷吗?
这当然是一个原因,但她随即想到完全是因为这些年的经历使然,用不开窍足以概括。如果旁人,多少有些感情经历,就会知进退,以及有让人舒适的距离感,不会冒然想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多停留一会。这显见得是不妥当的,虽然对方救过自己,但一码归一码。
她突然有些落寞地想道,是不是因为缺乏感情的时间跨度太久。自己最开始工作的时候,并没有想过前景不是玫瑰色的,谁都以为会有大把大把的希望,锦绣前程。但先是市场的空置率暗中上升,接下来工作岗位被裁成为常态,她只上了几个月的班就没有工作。之后的十几年就是处在找工作和普通工作的交互之中。普通的工作岗位是给旁人喂功的,没有一滴肉汤可以有自己的份。而要在城市之中生存下来,每个月的租金要三四千,工作才八九千,换句话说,除却吃穿住用行,柴米油盐酱醋茶,一个月最多能剩下的不过两三千块钱,一年两三万,仅此而已。在如此捉襟见肘的局面之中,哪里还会有玫瑰色的泡泡和动心。生活是如此之艰难和普通,能够有一个饭碗,热水、水果、牛奶,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消耗品,水电费充足,洗手液充足,这些都是需要全力以赴的成果。哪里还会有精力来憧憬,或是其它。面包的压力足以消化一切。
但现在,她不但想吃一个小面包,还想有一份稳妥可靠的感情,一个港湾,不知是不是太过奢侈。后知后觉总是不太妥当,每件事比旁人晚一步领悟到,反应慢几拍,就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浪费。
不管是浪费时间,还是浪费精力。她做普通员工的时间太久,被按在基础岗位上的岁月太久,省吃俭用,却没有能够攒出一个不错的前程。玫瑰和面包,面包和玫瑰,谁知道在蹉跎十几年后,来到这深不可测的水月寺中,却是为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幻。
岸芷坐在小木桌边,心里有些惆怅。她很肯定自己遇见的是什么,如此稳妥又深沉、可靠的人,现在回想起来,见面时第一眼就已然注意到,但却不知所为何事。现在既然碰到了,却又束手无策,不知从何说起。
她陷入无边无际的茫然中,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,只得沉沉睡去。本来到罗汉山,只是为着探测一个虚实相间的秘密,自己的心却有如此感触。
第二天中午的时候,岸芷当然不会去水月镇上的馆子,要再过上一天,才会按照约定去那里和桂枝碰面,现在,她只是无精打采地喝着酱汤,吃着有些干的米饭。这天的米饭里少放了水,不知是谁做的,还是说谁都心不在焉。
到了晚上,干活的人早就又换了一批。不过十几个人搬水缸,即使每一到两天就会换几个面孔,一两周之后就会全部换一批。她这才惊觉自己在这里呆了足够长的时间,不知为何还没有如此这般,是谨慎,还是别有缘由。回想起那天喝了老鸭汤或是吃了腊蹄膀的人们,几乎就没有出现过,连那个小头目也不例外。而这对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。这个工种,人和人之间似乎并不需要任何交流,只需低头做事即可。
中午的酱汤不顶饿,可见没有下饭菜,简简单单对付一下是说不过去的,毕竟晚上是力气活。岸芷开始想念以前哪怕在上学的时候,学校食堂卖的肘子肉,蘸上油辣子;还有外边小炒的回锅肉,缺什么就想什么,如果每餐都有油水,人就不会想到各种美味的肉菜。
在干活以前,新来的小头目又招呼着拿来两大锅热汤。
“来,打牙祭了,这个不常见吧。”他很愉快地营造着气氛,看来自己刚来,就可以让人们吃得好一些。
锅里有着家常的大白菜炖肉,肉切成很厚,看上去垂涎欲滴,里边放了很多的酱油和五香粉;另一个锅里炖得滚烫的莲藕排骨,这是九省通衢之地最招牌的汤。
岸芷突然想到,正是因为中午饭没有油水,只有一点豆子煮的酱汤,才会让人们的胃口发自内心地不满足,想吃点美味。如此一来,晚上并不需要循循善诱,汤就会被尽数喝下肚。比如她自己,在这寒风之中,无论是莲藕排骨汤,还是一碗肥腻的大白菜炖肉,都会让眼神发出光来。所以,中午饮食上的贬损,却是为了晚上让人吃得更多。
“你怎么不吃呢?”那个小头目好奇地问,他目之所及,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喝着汤,筷子上下飞舞,夹着一块块炖的入味的肉。
“我不想吃。”岸芷回避了对方的眼神。
“吃了这次,不知下次却是何时。”那人还不明就里,“中午的酱汤还没喝够吗?”
“那就别喝了。”岸芷感到长此以往,自己心中多少有些不妥帖,她看看周围,低声说,“在这里不吃宵夜,不吃肉,才能修成正果。”
对方笑了,显得有些不谙世事。“你看你这个人哪。”他好心地说,“随夫人让我们吃什么,我们就吃什么,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吗?”他把手一摊。
“算了吧。”岸芷摇摇头,“我是好心提醒你。现在我要回去了,喝不喝随便你。”她转身往回走去,剩下那人若有所思的脸。
随夫人晚上出来看看,走到这块,她看到人们都在喝汤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汤可不可口?”她随意地问。
“很不错,比中饭好吃一百倍。”一个人正在吃炖肉。
“好吃就再来一碗。”随夫人到锅边一看,忍不住惊叹,“都吃完了。”
“对。”小头目过来不好意思地说,“这个活需要出力气的,所以大家吃饭就都不客气。”
“你吃了吗?”随夫人亲切地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这怎么能行呢?”随夫人没有把这个板块的人当回事,如果她细细地看过条目,就知道有人始终都没有喝过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
“下次吧,下次让厨房给你们做人参鸡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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