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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医院开始上班之后,一切就如很早以前那样异常的忙碌。好在宇涵的公司和离医院并不远,每天他都会来接沐沐下班,然后一起回家。即使是沐沐要忙到晚上,宇涵也一定在公司加班到那个时间再去接沐沐一起走。这样忙碌而充实美好的生活,让沐沐时常觉得过去的那三年多仿佛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,里面有惊心动魄,有酸甜苦辣。直到那一日,医院的大厅终于完成了装修,从沐沐回来就一直围着的中庭开放了,所有施工时候用的挡板都移除了。医院举行了开幕仪式,可是那时候沐沐有手术,没有去。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下班的时候了。从电梯一出来,沐沐便惊呆了,中厅中央的等候区放了一个巨大的环状的水族箱,里面是色彩缤纷的热带鱼,休闲的来回游动。大厅里明亮的灯光让水族箱的水泛着明媚的光波,绚丽而清澈。沐沐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,从一侧的开口走进了圆环的中间,一时间,她被那波光粼粼所环绕,仿佛置身其中,仿佛那些被热带鱼包围的日子。她呆呆的站在中央,那在海中的记忆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向她奔来。让她的胸中忽然充满了万千感慨。这些日子,她几乎都要忘了,自己会潜水啊。
“是不是想去潜水了。”一个声音带着笑。转身便看到宇涵站在一米之外冲着她微笑。她张开双臂走进他的怀里。“等你考完试我们去休假吧。你带我去潜水?”宇涵轻轻亲吻她的头发问道。
抬头看着他闪亮的双眼,沐沐笑着点点头。
度假村来了新的客人,听到这个消息Awang抬眼往码头扫了一眼,每天到这个时间都有客人上岛,实在不是什么新闻。他在潜水中心核对气瓶的数量。前天刚到了新的气瓶和呼吸器,他还在检查。如果有问题,还可以尽快反馈让他们送替换的过来。一边来回走动,一边不时的扫过那群花花绿绿的人,他想着还是快点儿干完,一会儿去餐厅吃饭,可以找机会和那些新来的客人聊聊,看看能不能劝人去潜水。几个月前,他从潜水学校来了这个豪华度假村,这里的潜水提成很高,Awang英语不错,也会和人聊天,天天都有人被他劝去潜水,所以也算是收入大户了。
“你这是要准备结婚生孩子吗?忙着赚钱的样子。”潜水中心的负责人对此很是满意,但是依然忍不住调侃他。
Awang腼腆的笑了笑,“不是,我想开潜水学校。需要钱。继续培训也需要钱。”
“你那么小,那么长远的计划?潜水学校开起来可不便宜。”
“我知道。慢慢来吧。”Awang笑着回答,一边扭头看着窗外的那片海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Awang到餐厅的时候游客已经寥寥无几了,在来餐厅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前两天上岛的客人,终于犹豫再三他打算当天下午和Awang去体验潜水,这让Awang颇为高兴。赶紧带着他把时间约了,又耐心的介绍了各种事宜,所以便来晚了。他并不太在意,反正新来的客人他还有时间去认识。拿着餐盘他去了餐厅的露台上,中午时分露台上几乎没人,他找了把遮阳伞下的位置坐了下来。今天说来有点儿阴,不算热,这样伸出海面的露台更是海风徐徐,颇为惬意。此时午后,大部分的客人都去午休了,餐厅里面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下午茶了。Awang一边慢慢的吃着餐盘里的食物,一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。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出神,想起那些坐在露台上的往事,那时候身边的人。不知为何,虽然不过是一两年前,却又似乎是上辈子的事。
“请问,你是潜水中心的吗?”那女声问道,他赶紧转过头去,一边条件反射的回答了“是啊。”一个女生站在桌边,带着米色的遮阳帽,一副遮掉了半张脸的大墨镜,背对着阳光看不太清她的面容,但是她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,蓝色的底子粉色红色的碎花。一时间Awang想到,沐沐曾经就很爱穿这样小碎花的海滩裙,比起那些靓丽的大花绚烂的颜色,她的海滩裙总是这样清丽淡雅。“所以我是OWSI(开放水域水肺教练),找你当潜导可以吗?”那声音如此耳熟,让Awang不仅出神。那么高级别的潜客,如果不是特殊潜水,时常配个DM就可以了。还没回答,那个女生又笑了,“我比较信得过你。因为听说你现在是Trainer了,比我级别都高了。”说完她便摘下了墨镜,冲他灿烂的笑着。
Awang愣住了,抬头看着沐沐的脸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又做梦了,无数个晚上,他梦见沐沐回来了,就这样冲着他笑。从她离开之后,他就定期给她写信。最初的时候都没有回信,他听Thomas说,她还在东国战区,几乎联系不上。于是他开始天天刷新闻,那个遥远到他都不知道在哪里的那个国家忽然成了他最关心的地名。后来终于她回信说回到了中国。他不由暗暗的猜测,她是不是又和那个叫做宇涵的男人在一起了,大概率是吧。既然她还那么念着他,他也千里迢迢来寻她,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阻隔他们呢。然而他并没有问她,她也没有说。他们的信仿佛练语言的笔友交流,他规规矩矩的告诉她最近潜了那些地方,在准备考什么试,和自己下一步的打算计划。而她也规规矩矩的告诉他,自己回去上班了,也要准备再次参加行医资格考试。谁也不曾提起自己的私人生活,也没有提起过他那一次次直率的表白,那在海岛粘腻的空气中无数拉丝的凝视。
看着他这样出神的看着自己,沐沐有些不安,好在宇涵走上前来,也微笑着冲Awang伸出手,“Awang,又见面啦。最近好吗?”看到他自然揽上沐沐肩膀的另一只手,仿佛把Awang拉回了现实。他这才赶紧站起身来,有些慌乱的和宇涵握手。看着沐沐他却有些不知所措,却是沐沐伸开双臂拥抱了他,“见到你真好。”她笑着说。慌张而不舍的放开她,Awang努力让自己开口,“你,你们,怎,怎么来了?”
“来潜水啊。顺便看看大家。”沐沐轻松的说。“本来想先去Thomas那里,毕竟那里便宜,而且我也不需要潜导。”说着沐沐便笑了起来,“可是这里好难订。只有这三天有空。所以我们就决定先来这里找你了。”
看着他们拉着的手,自然却亲密的对视,Awang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钝钝的疼着。其实已经很久了他知道自己和沐沐就如飞鸟和鱼,哪怕没有廖宇涵,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。只不过沐沐从一早就知道,而他却要经历刻骨铭心才了解。然而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,那一年他才18岁啊。
“你们结婚了吗?”他近乎鲁莽的问道。
沐沐愣了一下,有些不好意思的说,“还没有。”Awang不由自主的看向宇涵。“别看我。她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要去领证。她不肯。”
“谁说我不肯了。”沐沐红着脸娇嗔的去推他。Awang有些惊讶的看着她,这样娇俏的沐沐他从来不曾见过。
“所以什么时候能够约潜水呢?”沐沐兴致勃勃的问道。
“我回去看看时间表吧。今天下午我有个体验潜水。”
“我也从来没潜过。”宇涵说道。
“这样哦。那。。。”Awang旋即看向沐沐。
几乎第一时间沐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我们昨天下的飞机。你一对一带吗?如果不介意我们一起下去吧。”
这样的默契让Awang想起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,他不由的咧嘴回以微笑,点点头。
午后的海岛,似乎海风都是慵懒的,徐徐地吹,缓缓的热,淡淡的咸。Awang在潜水中心准备东西,起身时,他看到海滩上沐沐和宇涵拉着手并肩走来。时间还早,他们似乎是边聊边看景,不紧不慢。他们已经穿好了潜服,沐沐依然穿着那身她在潜水学校时的潜服,手里拿着目镜,背后的拉链还半敞开着,这是她的习惯,总是在上船前才拉上拉链,于是每当那时候,Awang都会盯着她看,因为她反手拉上拉链的样子那样英气勃勃。此时她走在宇涵身边显得有些娇小,看到她低头走着,却时而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,哪怕隔着那么远也能看到她脸上的笑意。时而她低头浅笑,而宇涵也低头去找寻她的眼神,接着她抬眼看他,又扭头冲他灿烂的笑,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她依然看着他,满眼的依恋。Awang有些出神,原来她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。
Awang刚带着他们挑好了设备,另一位客人就来了。于是Awang开始给大家讲解注意事项,这本是常规的,对于沐沐来说实在是极其基本,可是她依然认真的听着,微笑着点头。一时间,Awang有些恍惚,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潜水就是沐沐带着自己,那时她站在那里给自己讲解注意事项,哪怕是此时他依然能够想起自己当时的兴奋和难以抑制的激动。从那以后每一次他带体验潜水的时候讲述的方式,顺序都和她当年一模一样。因为那一次是他刻骨铭心的一次。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,第一次如此在乎一个人,也是她,拉着自己的手,把自己带进了潜水的世界,才有了今天的他,未来的梦想。这样想着,他帮助那位客人穿上潜服,带上设备,调整呼吸器。而房间的另一侧,沐沐在帮宇涵做一样的事。一边帮他带好设备,一边低声和他讲解,而宇涵带着一丝浅笑,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她的身上,看着她帮自己拉上潜服的拉链,看她回身挑好配重。看她低头帮自己穿好BCD。时不时他会微笑着说些什么,沐沐便抬头耐心的回答,又有时他似乎是故意逗她,引得她笑着轻打他。忽然沐沐鬓边的发夹在摘目镜的时候松了,几缕头发滑落下来,宇涵便自然的抬手帮她撩起,又轻柔的帮她用发夹重新固定。而沐沐就那样看着他,专注而深情。这一刻,Awang愣住了,原来,相爱是这个样子。他忽然觉得今天他见到的是另一个沐沐,俏皮,快乐,轻松,开朗,她依然有着那让他着迷的微笑,轻柔的话语,温暖的注视,可是那背后不再是隐忍和沉静,却是幸福与阳光。那一刻他忽然释怀了,有些东西果然不是坚持就可以要来的,也不是有爱就够了的,那些自己给不了她的,有一个人给她了,早在认识自己之前,她就已经和那个人缘定终生了。她只是来他的生命中走了一遭,又仿佛是上天让她来了一遭,让他有了不同的人生,不同的体验,和铭记一生的感悟。
这时他看到沐沐转身间,宇涵在打开随身的相机包查看一个方形的盒子。他迟疑了片刻,转身去房间拿了水下照相机,和一朵折叠的塑料玫瑰。
翻身从船边落入水中的感觉让沐沐有些兴奋,曾经这是她一天要做好几遍的事情,可是此时却有些陌生。大脑似乎在落地中国的时候就直接切换成了都市模式,迅速的适应了纷乱的都市生活,忙碌的工作,还有那久违的甜蜜。可是这一刻,仿佛第一次潜水时的紧张而兴奋又回来了。她隔着目镜冲宇涵笑。这一次,似乎也是第一次,Awang是领队。他示意大家下潜,于是拉着宇涵的手,看着眼前的泡泡和水波,沐沐回到了那熟悉的海中。
耳边是熟悉的水声,咕噜咕噜的气泡徐徐上升。宇涵的手抓她抓的有些紧,如每一个第一次潜水的人,这是种前所未有的体验,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。沐沐把另一只手递给他,透着目镜望着他。很快他们便下到了珊瑚区,成群的热带鱼迎上来欢迎她的归来。她也伸手和它们打招呼,远处一只海龟悠悠游过,不紧不慢。沐沐赶紧攥了攥宇涵的手指给他看。眼前的宇涵似乎很是兴奋,也举起相机开始拍照,他的脸就在咫尺之外,沐沐感到那样的不可思议。曾经她躲到这深海中来逃避他,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可以找到些许平静的地方。多少次她在这样的宁静中想起他,也曾经,她在这样的宁静中看到他,开始不想走,想放弃,想留在这幻觉中。所有的那些时间,躲在海里的时间,她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还可以拉着他的手带他看她的这个世界。
这样想着,忽然沐沐看到宇涵转过身看着她,透过目镜的镜片,她依然可以看到他黑色的双眸印着水光认真的凝视着自己。一个盒子敞开着举到她面前,里面是一枚钻戒,晶莹闪耀,仿佛此时被阳光照亮的海水,闪着光芒。沐沐吃惊的盯着那戒指,和戒指后面的那双熟悉的双眸。她看到他展开手心,里面写着,“嫁给我”。没有标点符号。沐沐忍不住红着脸低头微笑,她早该想到的,所以他才要来潜水,还要急着下水,还非得要带水下相机。这样想着,忽然一朵红色的玫瑰从一边递了进来,却是Awang的手。沐沐有些吃惊,而宇涵已经把玫瑰接了过去,和戒指一起递到自己面前。沐沐情不自禁开始微笑,终于到了这一天了,她曾经一度以为再也不会有的这一天。她要点头嫁给他,那个自己从18岁就爱上的那个男孩。如此时,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照在宇涵的脸上,让那戒指更加光彩夺目。她笑着点点头。看着宇涵有些吃力的保持平衡,想去取戒指,她笑了起来,伸手取出戒指,自己带在手上。这才游上前去拥抱了他。
在Awang的相机里,他们被五彩缤纷的热带鱼环绕着,如童话一般,迎着阳光,那般美好,那般和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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