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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夏逐渐从昏迷中醒来,朦胧之间,树影阴庇,光影横斜。
一名中年男子端着一杯清茶缓缓走来,见到季夏醒来,面容和煦,“女娃娃醒啦,正好喝了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乖巧间接过那杯用槐树叶泡过的茶水,清香甘甜,入口之下润及肺腑,季夏才想起问道:“先生你是谁,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中年男子一脸无奈,捡起一片被风吹落地面的槐叶,说道:“我叫柳公移,我见到你时就已经躺在一处田垄之上,等到将你带回来,又在这槐树下睡了两天。”
正说话间,一颗小石子飞速奔向季夏面门而来,柳公移轻弹起掌中槐叶,直直冲向那枚石子,却不是寻常石子穿叶而过的境况,那片槐叶距石子一寸处时如得柔风拂过,转而借风势包裹住石子,怀柔渐续,本是疾驰而来的石子如坠绵绵云海间,缓缓落回地面,那片槐叶在闲散之际,摇曳着落回那颗槐树根处,再不见也。
一个半大少年站在屋外一处枝丫上,手里握着一只弹弓,不待柳公移责问,反而不耐地先声开口道:“柳叔,这丫头让我感到很不舒服,能不能让她滚啊。”
季夏心中胜负心好似被勾引起来般,不遑多让地斥道:“攀枝挂树,我见的蛊虫多了,猴子却是少见,今天倒是见到一只,你吃香蕉不?”
持弓少年本就面色竣黑了些,如今被季夏嘲讽着涨红了脸,一张脸便愈发像山中猿猴般,少年气不过,张弓便要再打,季夏也不惯着这个蛮小孩,伸着脸挑衅着。
“行了,鸣蜩,收收你召来的那些蜂蜂蝶蝶,若是我这地方呆腻了,我放你去交趾郡如何?”
“公移叔,当真?”远远处一群黑压压的虫群向此处赶来。
“十天。”
“啊,怎么才十天啊,这哪够我耍的。”名叫鸣蜩的少年不满嘀咕道。
“七天。”
“不是吧,公移叔。”
柳公移瞥向远处的黑影,不急不躁说道:“三天,再不收了你那些蜂蝉,就是一天了。”
少年无奈,手指放在嘴中,轻轻吹响哨声,远处黑压压的影子顿时四散而开,少年恹恹地从树上跳下,走向柳公移,任凭季夏在一旁使弄着神色都无动于衷。
“柳叔...”
柳公移将手搭在少年头顶,笑眯眯说道:“再不走三天就要少半天了。”
少年听到这话,不由分说撒腿跑了出去,季夏见到这么有趣的家伙,笑着捂着肚子,柳公移望着鸣蜩跑远的方向,微微侧身,喃喃道:“蜂息蝉鸣蛊在一个少年身上,是好事,还是坏事呢?”
季夏在起身间隙,望了望那颗槐树,不由得往那凑了凑,抚摸着树干,林荫遮蔽住交州烈烈酷热,让人感觉心静止水,三两片槐叶悉悉掉落,季夏伸手去接,那槐叶却随风摆舞,堪堪划过季夏的手指,落回地面根部。
“可能是风大了些。”
季夏回头问道:“柳叔,我什么时候可以走?”
柳公移望着这颗还是乾灵年间就已植下的槐树,春风和煦,“都可以,想留下便多待会,若是还有事情去做也无妨。”
季夏神情落寞地望向头顶遮住炎炎烈日的槐阴,迟迟语道:“我爹死了,我总得给他报仇,可是我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爹临终前没有说些什么吗?”
季夏怔怔望向枝梢处的一片槐叶,出神回想,良久后才发觉柳公移一直在一旁等候。
“说了啊,他叫我不哭。”
柳公移挨在季夏身旁坐下,捋了捋胡须,灿然笑道:“既然不让哭的话,不妨多笑笑。”
依靠在那颗槐树上,柳公移学季夏一般望向那处枝梢,出声道:“亲人的离去就像自己出了一趟远门,记起时便如重逢。”
季夏懵懂问道:“那若是没记起时呢?”
柳公移身轻心宽地将手枕在脑后,缓缓说道:“那仍旧在身旁,如沐春风,无微不至。”
树荫斜摇,扯连起千般念想与过去、与未来相连,今日晌午,少女与叔待俱是有一场好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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