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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巧了,本王妃身体大好,想着要理事了,赵小姐也可以出门来送账簿了,原还想着是不是要派个人去跟赵小姐拿了账簿、顺便瞧瞧病呢?”不待赵婉莹回话,恋竹一个人就把话都给说了,完全是假话,恋竹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让她自己送上门来。
赵婉莹闻言脸色又是一变,先前都是着人去找她说要见一见,这会儿却说要直接去跟她拿账簿?是拿还是夺?
心思转了几转,却须臾恢复了正常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:“怎么能劳烦妹妹呢,婉莹身子一好,就想着尽早将账簿送过来。”
说到账簿,脸上越发笑得得意:“谁曾想跟严二总管碰到一起了,却是婉莹的不是了,明知道妹妹从未理过事,也不知道这账簿看不看得懂,竟还不提前打听清楚,给妹妹都积到一起了。”说着眉头微皱,似是真的觉得自己欠考虑,担忧恋竹不懂这看帐理事,给恋竹带来了麻烦一般。
居然还执意叫她妹妹,真有她这么蠢的姐姐,恋竹可真要哭了。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儿,哼,睁着眼睛说瞎话,也不怕闪了舌头。
不会看账簿?就知道这赵婉莹会看准了这个时机将账簿拿过来想让她出丑,还想要一直攥着账簿不放手?哼,别说是看几本账簿,做个全套帐都不在话下,更别提这时候小小的账簿,用想的就知道不会复杂到哪里去,她还想着要规整一下呢。
“赵小姐这挂心却是要辜负了,本王妃在娘家时,娘亲常对我们姐妹说,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儿,将来必是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做主母的,这理事的本事呀,都是早早就开始跟着母亲学习的,母亲自然是对的,自己府里的事当然要自己来管,赵小姐说是不是?”
赵婉莹听了恋竹一席明显有所针对的话,眼神闪了闪,眼中的恨意几乎藏不住。
她自然听得出静王妃是在说两人的出身天差地别,可恨她向来自负貌美,心智、才华全不比这些出身显贵的大家小姐差,却输就输在一个家世,让她纵然心比天高,却不得不屈居人下,眼看着有好的出路、好的前景,百般谋划计算,却总是担心一朝便叫人拿了回去。
这王府里,她再拿捏着,终究名不正言不顺,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子,不就是凭着这个才敢对她如此出言讽刺?手中的帕子握得极紧,绞得不成样子。
嘴唇张了又张,最终才把要出口的反驳咽了下去,强强笑道:“妹妹说得是,想来林夫人疼爱女儿,自会将全副本事都教给妹妹,这不,婉莹略感觉身体好些,就急急将账簿送来,想着妹妹出身大家,这本事自是我们不能比的,心里盼着也能有机会见识一二,还望妹妹不要推辞才是,呵呵。”
终究还是绕到了账簿上,这才是关键,如今她赌的就是静王妃根本看不懂这账簿,账簿看不懂要怎么管理这偌大的王府,如此一来,她必然不能得到众人信服,这样她才可以继续管着府里的事。
不枉费她日日派人盯着这院子里的动静,一打探到严二总管过来,便马上抓住时机带了账簿过来,只是她没有想到静王妃院子里整顿得如此快,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,安插在这里的几个丫头就都被赶去做了洒扫丫头,根本打探不到她想要知道的消息。
虽一直觉得这院子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,调回洛枫四人或者赶走丫头不过是哪个下人在静王妃面前多嘴,才会做出这些反常的举动。
可此刻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,莫不是差人打探来的有误,都传这林家二小姐体弱多病不说,性子还古怪,根本不理俗事,整日里避不见人不说,终日捧着书本,却也不见有才名传出。
不该如此啊,这几个月来她多次试探,故意不理睬她的传唤,还着人打压这院子的下人,据她的反应看,性子该是与传闻一样才对。
恋竹似笑非笑地看了赵婉莹一眼,对她不断闪烁探究的眼神不躲闪也不逼视,并且没有接她的话,就让赵婉莹以为她是没有信心好了,不是等着看笑话吗?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。
低头想了一下,毫无征兆地突然站起来,在一片安静中,于众人注视的目光中,施施然走到安放在屋子中央的账簿架子前。
恋竹伸手拿起一本账簿,轻轻动手翻开看了看,想要适应一下这竖着记账的方式,但看了几眼却发现,其实也没有什么不适应,想来是前世学习古代汉语、音韵学、训诂学的时候,这样的古书也看了不少,加之这几日无聊所翻看的各类书籍,也都是如此模式,早习惯了这类的排版方式。
此刻轻抚着这线状的账册,拿在手上的是一本酒楼的账簿,恋竹细细翻看了,一项一项记得颇为清楚,只是在她这半个专业财会的人看来,着实简单了些。
轻笑了一下,心里更加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达到效果,这才迟了不知几拍地回答方才赵婉莹的话:“既然赵小姐想见一见本王妃理事,那本王妃就献丑了,正好,也要让大家知道跟着的不是个糊涂的主子,严二总管是个管账的行家,少不得给个评判,若是做得不好,也好跟着严二总管请教一二。”
摩挲着手里的账簿:“只是如今这账簿记得颇为规整,我看,就随便抽一本核帐吧。”
话音方落,原本就安静的众人,此刻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听到恋竹说要自己核帐,那边灵儿一见恋竹把翻过几页的账簿放回去,就招手示意过来两个小厮,抬着一张椅子放在架子前,高度刚刚好适合坐下来翻看账簿。
第二十一章 不慌不忙
玉儿也走过来,将刚去取过来的笔墨纸砚轻轻放下。
两人虽是有眼色地配合,但心里不免忐忑。
刚也是一直瞧着小姐的表情,想着小姐是不是话赶话,被那赵小姐激得仅是这样一说,其实并不准备真的核账,这样她们就少不得要想个由头给小姐找个台阶下,因此便快快地走了过来好随机应变。
可眼瞧着小姐面上淡淡不像有假的样子,且她们离得如此近也没见小姐有任何暗示,只好敛了神色随在一旁,预备见机行事。
恋竹见小厮们安放好了椅子,便没说话走过去坐下,众人的视线都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。
右手将文房四宝移到方便写字的位置,一本账簿拿到近处放好,手指就放在册子上,左手一探取过那架老红木算盘,上下一扬,啪地放到架子上,手指利落地将算珠归位,一气动作行云流水,由一双雪白纤细的手做来,尤其优美。
抬头,视线在众人面上扫过,看着眼前各人的神色。
顾妈妈等林府过来的人是担忧,并且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浓浓的不解之色,不怪之前赵婉莹那么嚣张,原主确实如她所想,对于这些俗务是从不上心也从不粘手的,莫说是看账簿打算盘,便是在她面前提都不能一体的,此刻真是不知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性子可以转变,算盘不能也一下子就学会了吧?
严二总管脸上有好奇,有沉思,也有探究,种种表情错杂交织在一起。打算盘于他来讲自然不陌生,甚至可以说是他吃饭的家伙,可静王妃一出手,他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,会打算盘对这样家世出身的女子而言并不稀奇,可他惊讶的是王妃将算盘摆在左手的位置,据他所知,大周朝会用左手打算盘的人并不多,几乎可以算是一项绝技。因此不由眼睛直直地看着,不错眼珠地盯着王妃的每一个动作。
赵婉莹却是简单了,从恋竹说要核账开始,她就嘴角讥讽地挑起,安安稳稳地坐回了小杌子上,专等着恋竹当众出丑一般,心里头早已想好了各种说辞,只等恋竹找借口说不核账的时候好给她难堪。
但刚刚见了恋竹不慌不忙的动作,再看过来的视线就多了些不确定,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让她几乎坐不住。
恋竹垂眸,遮住眼底了然的神色。
一段时间没有摸算盘,不知道手生了没有,但她对自己的底子还是很有信心的,轻轻吐了口气,集中注意力,手上开始动作。
、右手快速翻动账簿,时而提笔飞快记下一串数字,左手拇指和食指中指上下翻飞,视线在账簿与算盘之间来回变换,口诀早已烂熟于心,算珠相互碰撞及算珠与横档碰撞发出的噼里啪啦的清脆的响声,一时间,偌大的厅堂便只有这打算盘的声音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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