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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日我一直留在李倓的营帐里,半步不得踏出。李倓偶尔也会进帐与我闲聊几句,但也只是问我从哪里来,他问我不答,久而久之他也失去了些耐心。每次与我交流不到半个小时他便离开,末了就是不忘提醒我不得踏出营帐。上次听郭子仪说现在是天宝十四年,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假借讨伐杨国忠在范阳起兵造反了。百姓居安不思危,国家承平日久,河北州县立刻土崩瓦解,安禄山,十二月十三攻占了洛阳……仅仅的三十五天……大唐动荡的岁月开始了。
此刻我并不知道这军营驻扎在何处,史书上说安禄山一造反时,玄宗便委派封常清为范阳、平卢节度使准备防守。又任命六皇子荣王李琬为元帅,高仙芝为副元帅东征。那此刻的长安还没有被攻占,但也是几近萧条,支离破碎了……
十二月和一月是最寒冷的季节,李倓虽说让我留在他身边做贴身丫鬟,可是事无大小他一件也不让我干,只是交代我不能出去。
长安未陷,是不是李俶还留在长安呢?若是这样,那我现在又是在哪?
李倓为我送来了御寒的衣物,可是古人的衣物哪能与现在的比呢。双手还是冻得通红,也不知那些士兵又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呢。
掀开营帐帘子的一角,又是一天。李倓也许还在与将士们商议的战事,几日来他的面容越发苍白了。即使再年轻气盛也抵不过多日的操劳,哪怕每晚回来时也过了三更天了。究竟安禄山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呢?
放下帘子,踱步到火炉旁,原想着自己要是能帮到他们该有多好,可是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,连最简单的端茶送水都轮不到我。
我…只是个累赘吧……
“还没睡?”李倓掀开帘子,快速的涌到我身边,“数九寒天的真是冻死人了。”李倓搓着手,靠着炉子,靠着我……
十年前的那双手,如今变得更像是男人的手。厚实的老茧,布满了伤痕,但却是苍劲有力。十年……人常笑称,时间是把杀猪刀,摧去了女
人最美的繁华,但也造就了一个伟岸的男人。
“又这样……”李倓郁闷的看着我,只差再呼我一拳了。
“我没睡,谁叫我是奴婢呢,主子不睡我岂有先睡的道理?”我讨好的笑着,他满意的点了一下头,继而又问道。
“为什么你总这样看着我?我们是在哪见过?”李倓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,但立刻觉得自己犯傻了。
“我与王爷萍水相逢,怎会认识。今日王爷回来的早不如就早点休息吧。明日王爷要与将士议事也能精神百倍。”我起身,为他铺好了被子。他也知道数九寒冬,可是身上穿的却是极为单薄,就算是男子也是经不住冻的。
“也好,今晚就早些睡。晰儿…你也是。”李倓脱去外衣,掀开被子直接躺下,“也不知道这战乱什么时候能结束,大唐的子民什么时候才能安心的生活呢?”原本稍微欢愉的语气渐渐的淡了下来,说到伤心的事谁不会这样呢。
“会结束的……”我不知道还能在说些什么话,长达近八年的安史之乱,我还能欺骗的说就快结束吗?
“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……”不一会儿李倓便在中睡着了……
我也想知道,这很快会结束的八年,究竟还有多远,现在只是开始而已。守着炉子,刚才他的手已经干裂开了,心里酸酸的,本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,现在却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受苦了。
是我多愁善感了吗?我撑着下巴,看着串串的火苗,三更天过了,我还是睡不着。明知道有些事会发生,明知道历史不可逆,明知道我就是最好的证据,但我还是舍不得眼前的男子。李倓…不久的将来你还是会离开吧。
“该睡了……天冷了,一个女子在外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。”我转身,迎来的是他的笑脸,像李俶一样温柔的笑,暖和的皮裘披在我的身上,为我系上领口的红缨……继而将我圈入怀中。
“晰儿…我是有多久没有这么靠近你了……”他贪婪的吮吸着我身上的味道,“连头发还是原来的味道。晰儿…你可知道,我有多
想你吗?”
“李倓…你睡糊涂了…我不是她……”我试图反抗,反倒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。
我不是她…却又是,就算要承认也不是现在。
“我没有糊涂,没有,你是她,你就是她对不对,对不对?”一股热流顺着我的脖子一路滑下,他哭了…是因为我!
“那么久了,你还爱她?”喉间仿佛被扼住一样,太多的话我想问他,却又说不出来。那么久了,都十年了,为什么还不忘掉呢?她又不爱你,张瞳晰不爱你的…为什么还要爱?!
“爱…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喜欢上她,与其夸她聪明伶俐,还不如说是鬼主意多。可是她却喜欢大哥,只怪…相见恨晚。”
火热的炉火将我的脸颊熏得红红的,袅袅轻烟从炉底幽幽的上扬,我的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。
“我曾向皇爷爷请求过,可是被拒绝了。在皇爷爷心里我终究比不上大哥的位置。她与大哥成亲我没有去,我不想见到她幸福的样子,我也能给她带来幸福,可为什么那人偏偏不是我……”
是啊,那时候的我幸福吗?就在眼前,搓手可得的幸福却与我擦身而过。我看着李俶将别人迎进轿子;我看着他在马上威风凌凌的样子;而我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幸福一点点随风逝去。
“可是……那天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了她了。”
自那天后,我的确不见了,长安城的一座断桥下可能浮起了贺惋淅的尸体,残破的嫁衣,一具比嫁衣更让人心痛的尸体……
“我宁愿她还活着,我宁愿她在我面前向我显耀她有多么幸福,我宁愿就这么一直看着她……可是她还是离去了,离开了大哥,离开了我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你回来了对吗?”李倓扳过我的身子,吻上了我,“晰儿…晰儿……留在我身边,一直陪着我,一直……”
“我…”这一刻,我心软的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,我欠他,欠了那么多,那么久,是该还了吧。“我会陪着你,一直在你身边,我不介意做她的替身。”我不介意,我不介意做自己的替身,起码这样我还能补偿你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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