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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武也慌了神,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殷复颜,她的脖子没有了围巾的遮挡,左侧硕大的肿瘤触目惊心,脖下的皮肤也是青一块紫一块,几乎不堪入目。他简直不敢想象,一个人是怎么样面对这样的病痛折磨,甚至还有恋人的误会。
忽然想起梁洛展这两天一直窝在自己家里、什么人都不见,一直以为自己够傻了,可是遇到了这一对,他才见识到原来为了爱情还有这样多可以付出。
他咬着牙,说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你先躺回去,给我一个理由。如果你说得对,我就永远保守这个秘密。”
殷复颜却不理会,只是咬着牙依然不肯起来:“你根本就没想过后果!没错,他如果知道了我们确实珍惜剩下的日子。可是以后呢?你替他想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吗?他是个认死理的人,他这辈子都会遗憾、都不会忘掉我的!你知道他家里的人的,他的妈妈,你忘了吗!”
梁洛儿明显一怔,显然是被她最后一句话打动了。
“我妈离开的时候必定是幸福的,因为我爸是那样一个爱老婆的人。可是我,再也不会为一个不在乎我的女人自暴自弃了。”
洛展一直这样误会,所以才说再也不会自暴自弃,可是,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呢?如果他不能接受和爱的人阴阳永隔呢?
怀中的肩膀几乎只剩下了骨头,明武看看殷复颜披头散发的样子,终于咬牙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答应你,不说了,再也不说了。”
护士忍无可忍:“你们终于聊完了,病人可以起来了吗?”
殷复颜躺在病床上,明武站在一旁替她整理头发,无意间看到她耳后溃烂的皮肤,已经成了紫黑色,好像是从里翻出来的腐肉,令人作呕。
他渐渐收回了手,,眼前的人在人后到底受了多少折磨?
殷复颜只觉得旁边的人动作慢了下来,她抬起头,正看见明武怔怔地看着自己耳后。她不着痕迹地放下头发,自己摸着耳朵,说:“很恶心吧?医生说这是皮肤病,很多艾滋病人会有的,不奇怪。”
他说不出话,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怎么、怎么会这样的?”
殷复颜笑笑,黑夜里那个魔鬼的轮廓一闪而过,她顿了顿,轻描淡写地回答:“我也不知道,我怀疑是几年前注射的时候染上的。”
“几年前?”
“这叫‘潜伏期’,而且不是所有艾滋病毒携带者都会发病,我命不好。”
明武不说话,他对艾滋病这种东西确实不了解,但有一点他非常肯定,这样的病,无药可治。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?”
“我想好了,我会去日本,然后多去几个不同的地方,直到没人记得我、当我不存在了为止。”
“可是洛展会记得你。”他已经开始后悔了,“我真不应该答应你,他将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!”
殷复颜抬头看他,她的皮肤已经可是溃烂,脖子上的肿瘤更是异常丑怪,但是那双眼睛却是一如既往的美。深不见底的黝黑双眸,过去看透的是人心,现在更是看透了生死。
“他会忘掉我的!我太了解他了,所以我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,所以我才会宁愿他恨我却什么都不解释。”
明武抿着嘴抬头,对于这番话既是相信又是不信。
洛展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,那家伙认死理的脾气他更清楚。
“他那样向往自由,可能会被一时的仇恨蒙蔽双眼。但是时间久了,一定会从失望、阴影中走出来。眼下他确实很恨我,可以后他总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。那时候他一定会忘掉我,去迎接自己的幸福。”
“可你如果现在告诉他,没错,我确实可以跟他过完剩下的日子、我确实很幸福地走,可你替他想过他以后的人生吗?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,他会永远记得我,永远都不能过自己的日子。以后他的身份就是已死的殷复颜的男朋友,你让他怎么办?”
明武望着一边不想接话,他自认已经很冷静了,此刻却心乱如麻。太多的问题,好像怎么做都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。
“所以我求你,不要告诉他。”
他立刻问:“那他要是知道了怎么办?”
殷复颜一怔,眼角终于流下了眼泪:“他不会知道的,我很快就离开,他永远都没机会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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