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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是翠萝,老爷。&rdo;邢夫人道。
&ldo;啊对对对,是翠萝,我说错了,&rdo;贾赦尴尬了一瞬,随即恢复正常,&ldo;翠萝跟了我十几年,可惜……&rdo;
&ldo;翠萝跟了你九年,老爷。&rdo;邢夫人把手拢在袖子里,淡定道。
贾赦:&ldo;……&rdo;
贾赦尴尬无话,甚至不好意思看迎春。迎春不好说什么,邢夫人怼完后神清气爽不欲再说。
一时间气氛无比沉默。
终究是贾赦咳嗽一声,道:&ldo;我该去朝老祖宗请安了,你们也准备用晚膳吧。&rdo;说完就迈腿出门。
走了没几步,他感觉后头有人跟着,回头一看,邢夫人牵着迎春的手,噙着微笑跟在他后头。在橙黄色天幕下,两人的脸上都缀了亮色,一时间给人温暖的错觉。
没等贾赦缓过神来问她们跟来做什么,邢夫人就朝他微笑点头道:&ldo;谢老爷提醒,我们也该去老祖宗那侍奉着用晚膳了。&rdo;
贾赦又一次无言了。
他不和后院女眷们一块用晚膳,方才躲尴尬躲的急切,竟忘了老祖宗那的规矩。
一时间,他甚至突然有点手足无措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接扭头跑掉。
目光无意中掠过迎春,偏就和她目光对视。
迎春觉得,自己和个连自己亲娘都不记得了的父亲,能说这一句话,这两辈子也就这一次了。
她笑意温和,朝贾赦颔首道:&ldo;父亲,我们一起去老祖宗那儿吧。&rdo;
贾赦见着迎春的神情不似作伪,心下松快一分,连忙道:&ldo;好。&rdo;
……迎春忘了是哪句俗话了,总之有一句俗话的意思是,父母犯了小错,要替着遮掩,父母犯了大错,要替他们承担罪责,这是作为儿女的孝道。当然,犯大错后要不要能不能替他们承担罪责儿女说了不算,刑部说了算。
小错嘛,遮掩着就过去了。迎春心里有数,这只能当做是小错,她正儿八经的母亲是邢夫人。
一路上的话题也有,贾赦问了迎春的课业如何。迎春勉力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这时候她学了什么‐‐完全记不起来!只能编道:&ldo;在学女四书,琴棋书画也涉猎一点,不至于说不上话。女工也有学。&rdo;贾赦点点头:&ldo;姑娘家不用学得深,涉面多一些,有见识,再学些管账,也就尽够了,平日不必太有压力,折腾着人都瘦了。&rdo;迎春心下漠然,面上恭敬应了。
贾赦又问她和林姑娘相处如何,迎春不由带了笑意:&ldo;她是好的。&rdo;贾赦欣慰道:&ldo;很好,别看林家没了袭爵,林姑爷又只是七品的巡盐御史,就因此看低了林家。&rdo;
迎春本想敷衍应诺,这话于她听来就是废话,黛玉是一个不看姓氏甚至一无所有了都值得交好的姑娘。可转念一寻思,她竟怔然了。
&ldo;女儿怎么会看低?&rdo;迎春感慨万千,声音中带了对上一世之黛玉的叹息,&ldo;姑爷肯给黛玉寻一个进士出身的人做西席,足以见得林家底蕴。&rdo;
贾赦听到此节,更想到黛玉昔日的西席贾雨村现已任了知府,而贾府的家学却还是族里的老翁管,对比一下简直得扔。
迎春也说:&ldo;我们跟着女先人学女德,倒无可无不可。只听说前头的家学不是很好……说来,贾家一族的族学竟全不如林姑娘一人之所学。&rdo;
邢夫人从未想过此节,一时有听天书的恍惚感。连贾赦,听到话明白入耳的一刹那,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迎春眨巴眨巴眼,一张脸无辜摆在那,表示:我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呀。
贾赦和邢夫人面面相觑,又同时把头扭开不看对方,同时在心里惊诧着:小孩子都看出来的事,我呢!
贾赦还想和迎春说话,就见着鸳鸯在门口迎着。以前他总觉得侧院离正房远如千山万壑,没成想今日才和女儿聊两句,就近在眼前了。
一时收住话头,贾赦三人进去请安。
贾母对贾赦没什么好声气,在迎春和邢夫人面前也没遮掩,甚至更上心了一些,训着&ldo;不要整日闲在家里&rdo;&ldo;在外头闲晃&rdo;&ldo;做些正事&rdo;之类的话,喝三口茶毕,才让他下去歇。
贾赦听到精神恍惚,麻木应是,在贾母命退下时,想躬身退场时,余光瞥见迎春对着他笑,有点俏皮的样子,两只手还托在下巴下比出个花儿的形状。
贾赦:听说我女儿是二木头?哪个该锯嘴的家伙传出的谣言!
迎春则是抿一下紧张干燥的嘴唇,认真严肃地想着,老祖宗因父亲生气,老祖宗自然该骂父亲,可作为女儿,看着父亲受气而无作为,也是错误。
她才不承认,为着贾赦因记不住她自己都没记住的生母的尴尬紧张,她想办法哄他。
更何况……迎春记得清楚,她上辈子受孙绍祖磋磨是不假,真遭死手,无处求援时,还是贾府败落的时候……
她和她的便宜爹甚至有可能是死在同一天呢。
贾母训了不成器的大儿子一通之后,愈加郁卒,和身边的鸳鸯抱怨着:&ldo;赦儿每回都应是,回头却还是抱着他院里的东西,再没有个上进的样子!&rdo;鸳鸯哪里敢说话,不过垂首敛眸。
贾母也知道,阖府上下也只有自己能训贾赦了,心下叹息一声,面上就显出了忧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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