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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!她怎么会……”她乍听之下,呆住了,跟着用手捂住嘴,眼泪似乎正要破眶而出。
我也湿了眼睛。
“好了,不哭了。小妹知道你为她流眼泪,会不高兴的!”我扶住她的肩膀,轻声安慰着,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止住抽噎。
“多可爱的小姑娘,她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……你说,这个世界到底公不公平?”她轻轻倚在我的肩上,如泣如诉,“你说,如果好人不能一生平安,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报应;如果生死相恋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,而明明互不相爱的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绑在一起共度一生——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道理可讲,还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么?”
我的心猛的一抽。
“别这么说,叶帆。你怎么会这样想呢。人生在世,哪有事事如意,处处顺心的呢。每个人都可能曾经,或正在遭受不幸,在命运面前,人的确是渺小无力的。可我们能够掌握我们自己,只要我们面对命运不低头、不弯腰、不逆来顺受,那无论经历多少苦难的历程,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太阳,我们的人生都会是绚烂精彩的!真正的幸福,其实早就藏在你我心里,就看自己能否找到它。”
我有感而发,似乎想用激情感动着我自己。
“是么,但愿吧,”她不看我,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远处天边的白云,许久,她忽的一笑,喃喃自语,“我想我找到了。”几滴晶莹的泪珠划过她娇美白皙的脸。
她颤抖着从我的肩头直起身。“你说得对,每一天都是好的!”她冲我甜甜地笑,模样娇俏可爱,如同十二年前,那个最后见她的傍晚时一样。
“欢迎总社领导莅临指导!我是中国区总裁桥本英则,请多多关照!”猪头老总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,打断了我与叶帆的倾诉。我回过头,发现他招牌似的九十度鞠躬居然是敬给我们这个方向的。
我有点儿懵,这才注意到我们的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大圈人,认识的、不认识的都大眼瞪小眼盯着我们看。
“原来二位是旧识?呃,这太好了!”
不认识的人中,一个稳重精干的老头儿看向我和叶帆,目光深邃却没有显出丝毫喜怒。
“看来他们和叶帆是一起来的?原来,叶帆竟是在日本的总部工作!”我心想,这事情也太巧了。
叶帆反应过来,唰的一下红了脸。我倒是无所畏死猪不怕开水烫,只是替她感到尴尬,想说点儿什么找补过来。我想那老头儿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心里怎么设计我们俩呢。
这时候,一个带眼镜的胖子越过了刚刚张开嘴的桥本,抢先开始介绍总部视察组的成员。我心里暗想,这肥猪头可真不懂规矩。
原来,那老头就是佐藤信一,他是日本总部的董事局主席,集团的控股大股东,实实在在的大老板。以往这种巡视外务的工作,通常总部总裁级别已经是顶天了,这次他能亲自前来,可见对中国业务的重视。
此时他倒是很有风度地做了自我介绍,然后毕恭毕敬地同我们一一握手,用心听着我们高管人员的姓名、职位以及主管工作等等。过后,那肥猪头接着将其他人介绍个遍。
直至此刻我才弄明白,叶帆的确在日本总部工作,并且是佐藤信一的儿子佐藤正浩的助理,也是他的未婚妻——那个多嘴的肥猪头泄露了天机。
佐藤信一对胖子的多嘴略有不满,不过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。
这太他妈“莎士比亚”了!这简直是在我身上活脱脱演绎了一幕人生悲喜剧啊!刚刚同叶帆的那点儿朦胧的好感和激情一瞬间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。
我忽然发觉自己就像个小丑。我沉着脸,一言不发钻进猪头老总的轿车,总部那帮人陆续上了为他们预定好的奔驰商务车。
“萧桑,刚才是怎么回事?请你解释一下。”猪头梗着脖子直视前方,目不转睛地吐出一句话。
“去你妈的,少烦我。解释个屁!”我心里窝着火,无奈只能在心中如此发泄,最后还是冷冷地答应了一声:“我不知道。”
猪头不再烦我,这是他有自知之明。他一双猪眼滴溜溜地转,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。
我缩在座椅上闭着眼睛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我就琢磨,这人怎么能这么虚伪?一边儿有了准老公,一边儿又来和你搞暧昧,追忆前尘往事,好像和你怎么着似的,演得可真像。
扪心自问,我其实没什么过分的想法,一个老友,久别重逢而已。要说连那么一点点的好感都没有,当然是不可能的,她那么漂亮,看着也赏心悦目,我二十郎当岁,平时酒吧里胡混,要说正经女朋友还真没有一个。再说我也确实很喜欢她,起码曾经的童年里喜欢过。可喜欢就是喜欢,浅浅的,跟爱情不沾边儿。我从不相信一瞬间的感情,只一句海誓山盟就可以海枯石烂了?痴人说梦罢了。
我当然也不愿相信她的虚伪。反过来想想,如果她是那种人,她图的又是什么呢?放着近在咫尺的大好姻缘不去小心维系,却顶风冒险地回来重觅旧人与我相认?我这一百五十来斤的烂肉还不至于那么值钱。
可是,如果她不虚伪,她又为什么呢?
如果连这也不是,那还能是什么呢?朝秦暮楚,水性杨花,勾三搭四……我不敢再想,同时也为自己的龌龊不堪深感汗颜无地:萧东啊萧东,你怎么那么狭隘、卑鄙、无耻、下流。她又没坑你,没害你,更不欠你的,不就是让你的自尊心受到那么一点小小的打击么,你泄的哪门子愤呢!
我正天人交战,纠结疑惑中,不知不觉,脑子里又出现了儿时的那幅画面:
“我讨厌你总在人前这么叫我。你知道吗,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很大的打击!”小男孩儿嘴巴一鼓一鼓地生气道。
“噢,很大很大呀,有多大?”小女孩儿扬起脸,大眼睛一眨一眨的,两只手臂环抱着膝盖,脑后的小辫子一甩一甩的……
……
空降猪头团的效率就是高,派人把托运行李送去酒店,二话没说,当即指示大部队直奔公司。回到公司,猪头老总召集除普通秘书文员外的所有员工在大会议室里开会。偌大一个会议室里被堵得水泄不通,猪头们一番滔滔之后,放走一批普通员工,再一番滔滔,又放走一批……最后只剩下我们这些刚从机场回来的迎接人员围了长长的一桌子,继续留守,开高管级别会议。
我的肚子又在不争气的咕咕乱叫,“各位,我提议共进午餐,总部的领导同事们远道而来,我们应该一尽地主之宜,咱们饭后再议,啊,饭后再议。”我心里不爽,就开始破罐破摔地插话。反正肚子饿了,吃饭是正事,我得对自己好点儿。
没想到,这话事实上倒提醒了猪头老总,赶紧安排出车,长城饭店已经定好了席位。对这事儿,那刚刚新出笼的、多嘴的肥猪头特别高兴,估计他一辈子也就出过这么一次国,来中国更是头一遭。嗯,看来这肥猪头心眼儿没太长全,貌似可以考虑作为统战对象。
在长城饭店的云台餐厅,以佐藤大猪头和桥本猪头为首,都说了不少祝酒辞。我在一旁干等着,眼珠子都快跌到盘子里,口水呼呼往上冒,估计在座的也就我和那肥猪头冒这傻心眼儿——除了“开吃”之外,猪头们罗哩罗嗦的一大套连半个字儿都没听进去——其他人都削尖了脑袋琢磨怎么去巴结刚刚空降到港的新鲜大猪头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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