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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请离开这个大厅。&rdo;乔希向那个年轻人说。
在吊灯灯光断照耀下,酒瓶显得阴沉沉的,带着一股威胁性。酒瓶已经开封了。
&ldo;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。&rdo;乔希&iddot;约克用平板的语调向丹蒙&iddot;朱利安道。
&ldo;是的。&rdo;
约克伸手拿过朱利安的杯子,斟了满满一杯,&ldo;喝。&rdo;他命令道。
约克注视着朱利安。朱利安却凝视着酒杯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仿佛正盯着某个别人看不见的玩笑。
大厅静得出奇。马什听见老远一段距离之外,有艘汽船发出微弱的悲鸣,正挣扎着穿越雨幕。这一刻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。
丹蒙&iddot;朱利安伸出手,拿起酒杯,然后喝下去。他一口气喝干杯中酒,仿佛也喝干了室内的紧张气氛。
乔希露出微笑,阿布纳&iddot;马什咕哝着,其余人则变换着谨慎而困惑的眼神。
约克又注满三个杯子,递向约克的三名同伴。他们都喝了。大厅里开始响起变头接耳的声音。
丹蒙&iddot;朱利安对阿布纳&iddot;马什笑道:&ldo;你的汽船令人印象深刻,马什船长,我希望食物也一样精美。&rdo;
&ldo;食物,&rdo;马什说,&ldo;当然没说的。&rdo;他大声说道,感觉自己几乎恢复了原貌。侍者开始呈上托比烹调的盛宴。
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,大家都在吃东西。这些夜晚的民族具有良好的礼仪,但他们的食欲却像任何一个河上居民一样旺盛。他们向食物进攻的样子,完全可以和大副对一群工人高喊&ldo;开动&rdo;时的情形媲美。只有朱利安是例外。
朱利安吃得很慢,可以说十分优雅,频频停下来啜饮自己的酒,经常毫无缘由地露出微笑。马什早巳清空了三个盘子,朱利安的盘子却仍是半满。
众人的对话变得无拘无束起来。远处传来的交谈声低沉而热烈,马什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。而更近的地方,乔希&iddot;约克和丹蒙&iddot;朱利安聊了许多事情,有关暴风雨、高温、这条河流,还有菲佛之梦号。除非是聊到他的船,阿布纳&iddot;马什对其他的都没兴趣,宁可专心享用自己的餐点。
最后,咖啡和白兰地送上来了。
接下来,侍者们离开,整艘汽船空空如也。只剩下阿布纳&iddot;马什和夜晚的子民。
马什啜饮着自己的白兰地,听见自己发出吸吮的声音,这才发现所有对话都停止了。
&ldo;我们终于齐聚一堂,&rdo;乔希轻声道,&ldo;这是夜晚民族的新开端。生活在白昼里的人会称此刻为&lso;新的黎明&rso;。&rdo;他笑了笑,&ldo;对我们来说,更适合的比喻是&lso;新的黄昏&rso;。请你们听我说,让我将我的计划告诉你们。&rdo;乔希站起来,开始郑重地发表演说。
阿布纳&iddot;马什不知道他说了多久。这些话马什以前都听过:摆脱猩红饥渴的束缚,终止恐惧,昼与夜之间的互相信任,建立伙伴关系所能造就的种种事物,辉煌的新时代等等。乔希滔滔不绝,口若悬河,慷慨激昂,演说中点缀着诗歌摘引和艰深晦涩的字句。
马什望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丹蒙&iddot;朱利安,发觉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。他的双眼乌黑、冷硬,光亮一如精质煤炭。马什在那里面望见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仿佛是准备将他们全部吞噬的裂口。像很久以前他在拓殖者之家愚蠢地与约克对视那般,马什收回自己的视线,不愿尝试与朱利安对视。朱利安露出微笑,重新抬眼望着乔希,啜饮着咖啡,听他说话。阿布纳&iddot;马什不喜欢那种微笑,也不喜欢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睛。
最后,乔希结束了演说,坐了下来。
&ldo;这艘汽船是个很好的构想。&rdo;朱利安愉快地说,柔和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,&ldo;你的酒或许偶尔也可以派上用场。至于其他的,亲爱的乔希,你必须忘了它们。&rdo;他的语调迷人,微笑惬意而灿烂。
某个人深吸了一口气,但无人敢于开口。阿布纳&iddot;马什坐得异常笔直。
齐希蹙起眉头。&ldo;抱歉,你说什么?&rdo;他说。
朱利安无精打采地挥挥手。&ldo;你的故事让我感到悲哀,亲爱的乔希。&rdo;他说,&ldo;你在牲口之中长大,如今你的思考方式也和他们‐样。这当然不是你的错。总有一天你会了解到,你会庆幸自己所拥有的真实天性。这些和你一同生活的动物,他们令你堕落,在你的脑子里塞满微不足道的伦理道德、空乏无力的宗教信仰,还有烦人无趣的梦想。&rdo;
&ldo;你在说什么?&rdo;乔希的声音十分恼怒。
朱利安并没有直接回答,相反,他转向了马什。&ldo;马什船长,&ldo;他问,&ldo;你如此欣然享用的烤肉曾经是一头活生生的动物。你可曾想过,如果这头野兽能说话,它可会同意让自己成为食物?&rdo;他的眼睛,那对充满魄力的黑眼睛,锁定了马什,追讨答案。
&ldo;我‐‐见鬼,没有‐‐但是……&rdo;
&ldo;但无论如何,你还是会吃它,不是吗?&rdo;朱利安轻笑着,&ldo;你当然会这么做,船长,用不着羞耻。&rdo;
&ldo;我并不羞耻,&rdo;马什坚决地说,&ldo;这只不过是头牛。&rdo;
&ldo;那当然,&rdo;朱利安说,&ldo;牲口就是牲口。&rdo;他回头望着乔希&iddot;约克,&ldo;但牲口自己也许并不这么想。然而,这应该不至于令这位船长感到不安。他比牛更高等,他的天性就是杀戮和吃,而牛的天性则是被杀和被吃。你看,乔希,生活其实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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