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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望村藏在北部山脊凸出的一小部分山体背后,临界月光平原连接千目林的绝崖边上,有半个萤火沼泽那么大。
阿宝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能见到这么多人,他以为到死都只能困在沙漠之中,与寂寞和野兽为伴,携孤独和遗憾入墓。
当他看到错落木屋组成的村庄单位,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以及家家户户人籍繁荣的景象时激动极了。尤其是看到女人,触发了他别开生面的见识。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马克这样的,还存在着更加特别的种类。她们上身丰满、腰身纤细、脸庞妩媚、皮肤细腻、双脚娇小,别样的身姿搭配各种各样的古怪长发,更显韵味。虽然好几个村妇看到阿宝时都冲他笑,但他依旧不敢直视她们。
进入村庄后,阿宝四处张望,身体被好奇吸引,却唯独不敢与女人接近和对视。当两个迎面路过的姑娘从他们身旁经过时,阿宝几乎要把头埋进双腿之间,脸红得像晚霞一样绯魅。
“你很讨女人喜欢,你大概是这里长得最好看的男人。”马克打趣地说,并跟认识的村民打招呼。
阿宝沉默不语,低头行走,耳根像块烧红的碳。
“老莫很想念你啊,机灵马克,她可是找了你一个月呢。”屠夫乐狗大老远就跟马克招手示意,左手还不忘剁着排骨。他虽然是个左撇子,宰杀牲口却一点也不含乎。
“我正要把自己送过去呢。”马克微笑回应,“你看我右腿值多少钱?要不先在你这儿剁了,称称斤两,够付酒钱就行。”
“我的刀只宰猪和牛,哈哈哈哈......”
“马克,有睡粉卖吗?我最近老是睡不着觉,怎么好久都不见你。”屠夫家旁边的年糕小店里钻出来一个老女人,半脸都是麻子。她身上穿着一件麻布织成的裙子,像是油布裹在身上,似乎有一年没洗。
“最后一包,算你走运,不用给钱了,走的时候送我几包年糕尝。”马克不知道从哪儿搜出一包小东西,扔给那个老女人。
“马克马克顶呱呱,走街串户卖家家,叮当炉,烧香油,叽叽狗,捉天虫,还有玲珑小妙壶,洞孔藏着五彩狐……”一群破烂小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追在马克和阿宝屁股后面,一边喝着歌谣一边讨要东西,“马克,我要开心饼……快把叽叽狗拿出来给我们玩……”
“去去去,啥都没了,找你们家大人要钱来买。”马克一边呦喝,一边护着自己的腰包。有一次串街被这帮小鬼偷走了十包通灵粉,顶他喝几顿酒呢。也不知道这帮小屁孩儿偷它有什么用,那是给夫妻房事促进情趣用的,一次可以顶三天呢。
村庄的路纵横交错,弯巷众多。阿宝进入村子后,已经跟马克拐了七八个弯,经过了三四个路口。路过铁匠铺时,阿宝被门口案架上摆放和悬挂的兵器所吸引。那些闪着银光的锋利武器,比他用过的任何一件工具都要好。他甚至觉得那把长弓要是能得手,或许真能射下一只夜歌。皮革店外虽传来阵阵焦臭刺鼻的味道,但展示在门口的皮甲背心、短裤、长裤、束裤、皮裙和靴子都让阿宝梦寐以求。
这些应该是用狐皮和狼皮制成的。阿宝想象它们穿在身上的紧实感,足以使他再次犯险黑暗洞穴。裁缝店门口的墙壁和长桌上,展示着精布纺制的长衫、风袍、外褂、帽子,披肩和斗蓬,这些都令阿宝大开眼界:衣服竟然可以做成这种样式。黑色的豿皮斗蓬后边还可以接一个兜帽,装东西太方便啦,这是谁想出来的呢?
此后他们还经过了磨坊、医馆、旅店、当铺、熟食店、杂货铺、炼金店和一间教堂。那间位于村落中央的教堂令阿宝豁然开朗,教堂门口有一座人形雕塑,模样是位女性。她裙衣飘飘,精神奕奕,看上去慈悲附面,智慧烫目。不知为何,阿宝看到她时就想下跪朝拜,以告求自己内心之愿。即使不成,为自己的信念求一所神翕,也未曾不可。
从教堂门前穿过,有一条通向悬崖边的羊肠小道,小道走到尽头,就能看到老莫的酒馆。
接近晚饭的时间,门口放置的木桌和长椅上坐满了人,场面看上去混乱不堪。檐廊上吊了一排铃铛,晚霞映照的暮际,掺着酒香,发出令人心醉的清脆声响。
看到马克和阿宝走过来后,现场躁起了热烈的欢呼声。
“马克马克……快过来,我这里还有半碗老酒给你……马克,老莫快想死你了,哈哈哈……我要三包通灵粉,用两袋豌豆跟你换……马克好久不见,你去哪里了……马克,这个漂亮的小弟从哪里来的,我家姑娘今年满十六岁了哟……”
马克微笑着一路应对过去,走到酒馆门口时,便看到早就恭候多时的老莫,然后灿烂之花在马克脸上瞬间绽放。
“亲爱的老莫……”马克大喊,预备上前拥抱,却得到对方的一脚狠踹。
“哎哟……”马克躺在地上大喊,酒馆内外发出堂然响亮的起哄声。
阿宝看过去,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站在酒馆门口,正气势汹汹地瞪着仰躺在地的马克。她看上去妙龄春色,气质妩媚,虽一脸的穷凶极恶,即难掩她的动人美貌。她与阿宝刚刚看到的女人有所有不同。虽然她也身着和其他人同样的麻色裙服,颜色却不比那些村妇般肮脏油腻,似有一种清新淡雅之感。她面容娇小,发髻盘在头顶并被簪钗插满,额前分出两撇长发,垂在两颊,让她的美貌若隐若现。如果刚才路过村庄见到的女人令阿宝大为开颜,那么老莫便是惊为天人。当然,仅仅通过狭窄的对比得出的结论,并非完全正确,但那一刻阿宝就如此觉得。
“你还有胆子来?我把你另一条腿剁下来信不信。”女人狰狞的表情并不害怕,反倒有点可爱。
旁边又响起群众热闹的起哄声:“你怕是想砍他的第三条腿吧,哈哈哈……老板娘,我也想被你剁腿……老莫,快把腿贡献出来吧,老板娘等不及了……”
阿宝在一旁听着他们对于腿的调侃,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他努力分析这是玩笑还是嘲笑,尽管他并不擅长此道。
“你看我不是来了嘛,想剁哪条随你,都剁了最好,省得我再跑,赖在你这里一辈子。”马克起身拍拍屁股,嘻皮笑脸地回应。
“一辈子?老娘可不收你这样没用的人。”老莫一扭一扭地走下门口的木阶,裙摆随之飘舞,阿宝觉得她走路的姿势像在舞蹈。
“不过这个小哥嘛,我倒是可以考虑。”老莫走到阿宝面前,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轻声吐露,手指在他结满胡茬的脸上轻轻摩擦。阿宝顿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,血脉喷张。老莫身上的一股独特气味,令他浑身发热发烫,精神焕散。
这是阿宝第一次与女人如此接近,切身感受到来自野兽和男人之外的肉体触碰。这种感觉既神奇,又美妙,像是躺在甜水沙漠的边缘观看天象般惬意,又似乎被一种与野兽大战结束后倒地不起的松懈照顾全身。
阿宝喜欢这个感觉,却发现它持续的时间如此短暂。
“进来吧,咱俩算算账,看看你欠我的债,要剁几条腿才能还清。”老莫走上前,朝马克胸前拍了一掌,用眼神示意他行动起来。
“咱俩的情份还用算嘛……”马克一边嘻笑着,一边搓着胸口跟上去,示意阿宝一起进来。
酒馆内座位倒是挺多,但没有几个人坐。正对门口的是一个粗糙的酒台,站着一个瘦小的伙计,正在给老莫准备清算账务的材料。伙计背后的柜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坛,用油纸盖着,麻绳束紧。酒台左侧进去是厨房,右侧是通向后院的通道;面向悬崖的一面是靠窗的位置,摆放着四套桌椅,窗户外是千目林的广阔风景;与靠窗一面垂直连接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,上面是参拜月神图,慈眉善目的月神若隐晨歌正在接受众多弟子和月民的朝拜。
老莫将会谈的位置放在靠窗的角落,可以俯瞰整个千目林的壮阔景色和少许蓝鹰的雄姿。刚才在酒台后站着的那个身材瘦弱、留着山羊胡须的伙计,笑盈盈地端上来一个托盘,盘子上有四个玻璃瓶,里面分别装着不同颜色和大小的石头。
“永望烧酒三十瓶。”老莫先是将装着红色石头的瓶子展示给两位客人。接着是蓝色石头,“拓海的葡萄酒二十杯。”白色石头,“末知蜜酒十五瓶。”黑色石头,“还有价格最贵的万兽姜酒十瓶。”老莫看了一眼展示完毕的筹码,抬头盯着马克,继续道,“瓶子里的石头清楚地记录了你有史以来未买单的明细,我连欠账的日期都刻在石头上呢,要不要仔细核对一下,不过我猜你也记不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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