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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月看了一眼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,万千思绪渐渐被尘封往事见缝插针地填满。
“三百年前,我是终南山上的小道姑,跟着师父整日在山中修行,有一日我奉师命去后山采摘药草,给重伤归来的师兄疗愈伤口,却不巧在后山石缝中遇到了他。”新月沉浸的思绪被无限拉长,她回忆道,“我平生第一次见七尾紫狐,心生警惕,不敢靠近,可他见了我,却发出了哀求的呜咽声,看得出来他受了重伤,我终究因他的凄惨无助而心生怜悯,将他带回了山中照料。”
“终南山有一处清泉,传说是天池之水倾泻而来,对疗愈十分有益,我便趁着夜色将他放置在了清泉旁的一棵百年梧桐树洞里,他十分通人性,竟在里面不声不响,安静地待了半月,未被人发觉。”新月端起茶盏,喝了口清茶,继续道,“那段时日,我每晚都会踏着月色,去给他送些生肉,替他伤口换药。可那日,树洞里竟不见了七尾紫狐的身影,但清泉里却忽然站起了一个人影。”
“他伤愈恢复了人形?”白凝忍不住地开口问道。
新月点了点头,再次端起茶盏,看着杯中回旋的茶叶,微微笑道:“我自是十分尴尬,夜色笼罩,月光倾洒,他就那样一丝不挂地站在我的眼前,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尴尬,他变回了小狐狸,乖乖地跑到我的腿边,拿毛茸茸的头一个劲地蹭我,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,他并非人族普通的小狐狸,而是妖族的七尾妖狐。”
“既是妖,便不能再待在山中了,师父师叔们平生最痛恨妖类,此前师兄也是被恶妖所伤,所以那日当晚,我就抱着他的狐身,悄悄地下了山,与他道别。我对他说,终南山是人间福地,道修所在,容不下他,我还劝他早日回到妖界,免得伤人伤己。”
“他见四下无人,变出了人形,刹那间穿上了以山旁漫山遍野紫色的小野花幻化而成的紫色衣衫,对着我轻声说了句,‘我叫白郢,谢谢你’,说完便站在原地,向我挥手道别。”
“我与堂兄仅有数面之缘,对他不甚了解,不过听你描述,我觉得他是个好妖。”白凝笑道,裁花以成衣,不曾想堂兄竟还有着这样的巧思。
“他确实是好妖,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妖。”新月看着疏窗外的雨滴渐渐密了起来,娓娓道来,“一年后,我随师父师叔,以及师兄师姐们一道,奉皇命下山,去圣京铲除为祸的恶妖,可那恶妖早就听到了风声,埋伏在了我们去圣京的必经之路,开启了血光阵,就等着我们送上门。师父他们走在前面,没有防备入了阵中,瞬间毙命。我走在最后,看到师父死前做出示意我往反方向跑的手势,我就没入阵中,大哭着转身往回跑,殒命的都是我最亲的师父师兄师姐们啊,当时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我看不清路,就一直地跑。可是,恶妖又怎么会放过我这条漏网之鱼,我们都低估了他的实力,就在他的利爪快要剖开我的身体之际,白郢出现了,他露出七尾,一尾包裹着我将我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树下,另六尾与恶妖缠斗。”
“那恶妖与他实力不相上下,就在他们缠斗之际,一只小妖趁我不备,从我背后用利剑刺穿了我的胸膛,我顿时感觉到冰冷的痛感袭遍全身。伤我的小妖被白郢一剑穿喉,那恶妖也被他重伤而逃。”新月摸着胸口的位置,悠悠道,“就在我弥留之际,白郢将我抱在了怀里,我看到他紫色的瞳孔染上了一层水雾,他的脸上满是青色的血痕,他一脸心疼地看着我,而后将他的妖丹打入了我的体内,替我续命,而他却,渐渐化为一缕紫烟,消失在眼前,消失在天际。”
白凝安静地听着新月讲述着她的故事,仿佛能从她的话语中体会到她当时的绝望与痛楚。
“他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,‘幻幽谷开满了奇异之花,我一直想送你一枝醉梦兰,可是没有机会了‘。”窗外的雨声已停,可新月的脸上却挂满了泪珠,“我的身上常年佩戴兰花香囊,他注意到我喜欢兰花,所以想送我一枝醉梦兰,那一刻我才知道,一年来他从未离开终南山,而是默默地守在我的身旁,不曾打扰地一直陪伴着我。”
“后来,有了他的妖丹,我便有了长生,独自一人居于终南山,潜心修炼,直到有一日圣京来人了解情况,皇帝知晓来龙去脉后打算迎我入圣京,封我为圣女,我为了报仇,自然愿意前来圣京,毕竟那恶妖最初就是出现在圣京。”说着,新月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寒光,“成为圣女后,这三百年里,我诛杀过不少作恶的小妖,却还是没能找到当年那只恶妖!不过,最近圣京接连出了几桩恶妖伤人事件,重伤殒命的均是妙龄少女,这倒让我想起来,当年那只恶妖,也最喜欢挑圣京妙龄女子下手!”
“我此番跟哥哥前来人界,正是为了收服为祸人间的恶妖,莫非就是他?”白凝看着新月,问道:“你可有他的画像?”
“有!”新月起身去柜中取出了那恶妖的画像,只见画像上的恶妖青面獠牙,两只触角延伸到了眼角,鼻侧一道狰狞的疤痕似是藤蔓般曲折瘆人,“我怕年岁日久,忘了那恶妖的容貌,便画了下来,每每快要忘记时,便拿出来看看,时不时地提醒自己!”
“新月,我哥哥见多识广,可否让他进来看看这画像?”白凝看着画像上的恶妖,有些发怵,这妖看着就恶,必须早日除掉才好。
“自然是可以的。”新月向白凝分享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心事,此时已将她视为了挚友,更何况她还是白郢的堂妹。
“哥哥!”白凝对着殿外的云渊传音道,“哥哥,快进来,帮我看个东西。”
云渊修长的身形踏进了揽月阁,新月看了不禁感慨,“白凝,你这哥哥生的真清俊!”
“他呀,是我见过最帅的男子!”白凝附在新月耳边轻声说道,脸上的笑容灿烂绽放,比三月春花还要烂漫。
“凝儿,你唤我来看什么?”云渊清泉般清澈的声音响起,白凝立即将恶妖的画像递给了他。
“哥哥,这画像上的妖,你可认得?”云渊跟着父王处理族中事物已有几百年,想来见多识广。
云渊看了看画像,眉头微蹙,缓缓道:“此妖名为噬觉,真身一分为二,上半身是千年古树,下半身是海蛇之尾,位列妖族通缉榜第四位。”
“第四位?前三是谁?我怎么没听说过妖族还有通缉榜?”白凝惊讶地问道。
“通缉榜上之人皆已叛逃出境,义父没告诉你,许是怕你晚上做噩梦,前三都是上古妖兽,据说早已被神尊收服,不用担忧。”云渊顿了顿,无奈道:“不过,噬觉喜水怕火,我的水灵对他无效,若是此番对上他,可能我们没有胜算。”
“当年一战,慌乱之中我只看清了他的脸,未曾看清他的真身。上半真身是树,下半真身是蛇……怪不得!”新月皱着眉头,思虑道,“近来为祸圣京的就是他!如三百年前一样,死者大多是妙龄少女,尸体上半身似是被树枝藤蔓缠绕钩穿,血痕遍布惨不忍睹,下半身则像是被蛇尾一圈圈缠绕紧勒,留下一道道青紫尸痕。”
“竟真是他……”三人均倒吸一口凉气,白凝义愤填膺道:“放心,我的火灵一定能够杀死他,我要为堂兄报仇,为因他而惨死的少女复仇!”
“诛杀噬觉,需从长计议,我们还是得先找到二长老,与他商议出万全之策。”云渊提议道,他心想白凝的火灵才炼至三成,是绝对诛杀不了通缉榜排名第四的噬觉的。
“好吧……”白凝知道云渊定不会相信她的能力,于是她握着新月的手,郑重说道:“新月,你安心待在皇宫,等候我们的好消息,我一定会杀了噬觉,替堂兄报仇,并且带着醉梦兰来见你。”
新月的眼泪不禁流下,她起身抱了抱白凝,轻声嘱咐道:“万事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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