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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年关,各地官员陆续送上了年礼,不过最让朝臣瞩目的是,皇上释放了圣祖的十四阿哥允禵,晋封其为多罗恂郡王,还特许恂郡王参加除夕宴。
永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角落的恂郡王,堪堪五旬的他早已白发苍苍,高大的身躯有些伛偻,除夕宴上无人与他攀谈,端着酒杯自顾自喝着。
从年初开始,皇上命鄂尔泰、张廷玉等重臣为永璜和永琏授课,不同于原先枯燥乏味的教学方式,这几位先生授课旁征博引,深入浅出,先生们虽不会直接议论朝政,但言语间也多少有些提及,永璜受益匪浅,对朝局和皇上也有了新的认识。
以永璜的见识,皇上的为政之道与先帝有不小的差别,无论是免民欠丁赋及额赋,还是着力于缓和皇室宗亲的内部矛盾,都取得了颇为显着的成效,今年宫宴上出现了不少新面孔,气氛也缓和了些。
几个月前,皇上处理先帝时年羹尧和隆科多案件的遗留问题就像是一个信号,他在逐步改变先帝推行的部分措施,永璜的手指轻点着桌子,准噶尔未除,边疆还乱着,按照这个趋势,接下来皇上应当要提拔先帝时因为贻误战机被贬斥的岳钟琪、傅尔丹等名将,为以后平定边疆叛乱做准备。
永璜有些犹豫,不知是否要先向皇上进言,他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,最后还是暗自摇头,不成不成,他还未正式入朝观政,不能贸然进言,还容易连累到外祖家。
宫宴逐渐进入高潮,皇上再次在众人面前夸赞永琏聪慧贵重,群臣谄词泉涌,永璜的视线落在端坐在一旁的鄂尔泰身上,心中也逐渐有了成算。
永璜自以为低调,殊不知在场不少人也在打量他,皇上虽鲜少在群臣面前提及大阿哥,但无论是南苑围猎时的出色表现,还是几位大学士的夸赞,都让群臣不敢小觑,京中甚至已经依稀有“二阿哥善文,大阿哥善武”的名声。
自皇上登基,也有不少人想与永璜亲近,不过都被永璜婉拒了,一来这些大多是投机取巧之辈,不过是瞧着他出身不高,以后定然比永琏更好控制,二来以他对皇上的了解,若自己这么早便与朝臣亲近,难免会被猜忌,他又何必自找麻烦。
想起额娘在寿康宫受的苦楚,永璜攥紧了手中的茶杯,额娘,再等等儿子,等儿子长大,定然要替你把这些都讨回来。
自颁金节之后,落月一直闭门不出,她已经在众人面前吐过血,再结合这几个月频繁请太医诊治,宫里不少人都以为她要命不久矣。
落月乐得清闲,睡过午觉,照例窝在贵妃榻上发呆,春云瞧她实在无聊,便提议去御花园走走。
其实御花园冬日没什么好景致,正因如此,妃嫔们也不会再往御花园走,倒也不用怕遇到旁人,孙凉和多喜合力,把落月惯用的摇椅搬了出去,落月立时心动,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。
明明刚睡过午觉,许是今日的阳光实在太好,落月又有些困倦,正准备小憩一会儿,却听到旁边有人向她请安,落月猛地惊醒。
眼前的女子身着月白色旗装,只简单梳个小两把头,身量瘦弱,容貌清丽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更增添几分柔弱,落月努力分辨着来人的身份,她的衣饰精致,应当不是普通宫婢,但是她最近好像也没听说有新人入宫。
倒是身后的春晴很是激动,落月转头看看春晴,心中了然,这应当就是在皇后宫中休养的心莲了。
“本不想扰娘娘清静,只是妾身瞧见昔日姐妹,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,望娘娘见谅。”
心莲的声音很是清脆悦耳,落月由春晴扶着坐起来,“无妨无妨,你和春晴是旧识,也该好好说说话,快去吧,小心些别让嬷嬷瞧见。”
“春晴?”心莲微微怔住,春晴笑得十分腼腆,似依恋姐姐般依恋着心莲,“是小主给奴婢改的名字,奴婢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心莲久违地绽开一个笑容,她在御书房待过些时日,也识了几个字,自然知道这是个好名字,哲嫔娘娘果然是个宽厚的,春晴也算苦尽甘来了。
几人又寒暄了几句,春晴拉着心莲到一边说话,望着她们离去时欢快的背影,落月突然想起了穿越前的好朋友,只是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。
春晴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自己在谦安堂的生活,和往常腼腆的模样截然不同,心莲是个很好的倾听者,时不时点头微笑,或者应和两声,原先在内务府的时候,她们就是这般一同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。
春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,这是前几日落月给她的,嘱咐她再见到心莲,就塞给心莲,心莲没什么家底,在宫里行走少不得银钱开路。
“不行,我怎能收哲嫔娘娘的银钱,皇后娘娘宽和,日常份例从没少过,你赶紧收回去。”
春晴把荷包强行塞到她手里,“姐姐,小主说了,这钱权当是她借给姐姐的,等姐姐以后有了银钱,再还给小主就是了,姐姐不是发愁你额娘看病也得用钱吗,快收下吧。”
心莲有些无措,在宫里这么多年,她早就不相信宫里还有什么善人,没想到她和春晴有幸,竟然还能遇到哲嫔娘娘。
她拭去眼眶中的泪水,“好妹妹,多谢你,等会儿我要去给哲嫔娘娘磕几个响头,这般大恩,我实在无以为报。”
“姐姐,要是你能搬到小主院里就好了,小主和两位姐姐都是极好的,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辈子不分开。”
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,心莲苦笑一声,“胡说什么,哲嫔娘娘心疾未愈,还需静心调养,娘娘待你宽厚,你也不能肆意妄为,更得小心侍候。”
春晴吐了吐舌头,笑得十分俏皮,“好姐姐,我知道的,哲嫔娘娘其实……”春晴说到一半,猛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,赶紧停下,又把话题转移到吃食上。
心莲与春晴相伴几年,对她最是了解,她继续应和春晴,却在思索适才春晴的话,想起见到哲嫔的场景,或许哲嫔和大阿哥能帮她报了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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