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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太医走后,高格格不多时便醒了,眼睛睁得大大的,里头却无往日的神采,她的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,泪珠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过。
昨日她甚至能感知到腹中的孩子离自己而去,四阿哥也只远远看了她一眼,明明两日前,她还是四阿哥最宠爱的格格,不过一夕之间,她就失去了一切。
高格格万念俱灰,用被子掩面狠狠哭了一场,可这一切还能怪谁呢,若是旁人害她,她还能找个理由发泄,可如今是她自己亲手害了自己的孩子,如果可以的话,她多想用自己的命来换那孩子的命。
若是王嬷嬷还在,定然会过来开解安慰一二,可如今就连王嬷嬷也被送走了,都怪那个江湖术士,她暗下决心,定要找到那人碎尸万段,给自己的孩子报仇。
可转念她的心气又散了,如今她的书信连这院子都出不去,又怎么替自己的孩子报仇。
接连几日乾西二所的气氛十分凝重,高格格小产的事情也逐渐透了出去,福晋难免被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叫过去训诫了一通。
但因着她与四阿哥已经达成了共识,要将此事瞒下,即便在两位娘娘面前也只说是高格格体虚,一旁的齐佳嬷嬷瞧见福晋脸色不好,等回了正院,终究忍不住劝道。
“福晋何苦这般,平白被旁人说您治家无方,熹妃娘娘到底是阿哥的亲生额娘,总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。”
福晋摆摆手,半靠在榻上任由小丫头揉捏她发僵的膝盖,良久之后才微叹口气,“能有什么法子,此事少一人知道便少一些风险,左右如今算是瞒过去了,我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,以后这些话千万别再说了。”
齐佳嬷嬷应声,转身从小丫头手里接过汤药,小心伺候着福晋喝下,自从生产之后,福晋的汤药就一直没有断过,即便再难受,福晋都没和四阿哥提过一句,齐佳嬷嬷瞧着她一口喝干了汤药,脸上满是心疼。
她伺候福晋十几年,早就把福晋当成了自己的孩子,瞧见福晋受苦,她的心里比油煎还难受,恨不得能自己顶替福晋受了这些苦楚。
四阿哥已经半个月没进过后院,不过这回格格们都不敢有微词,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四阿哥心情不好,这种时候若是触了主子的霉头,岂非无妄之灾。
不过这倒方便了本就想摸鱼的落月,除了每日必做的几件事情之外,其他时候就靠在贵妃榻上微眯,神经紧张了大半年的落月忍不住感慨,这才是她作为穿越女该有的生活。
一旁的秋诗已经放弃了劝说的念头,左右能进了冬栖院正屋的就她们几个,个个都是可信赖的,也无须多顾忌。
秋诗在心里盘算着,得把院里的人看得更牢些才是,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,尤其是这种关键的时刻,更不能懈怠。
“小主,小阿哥醒了,嘴里咿咿呀呀的,似是在寻您呢。”
原本已经半梦半醒的落月听到这话一骨碌从榻上起来,抱着刚刚睡醒的小阿哥轻声哄着,襁褓里的小家伙感受到温暖的气息,伴随着熟悉的童谣,不多时又陷入了梦乡。
落月把孩子抱在怀里,一直等自己的手有些微微发麻,才小心地把襁褓放进摇篮,由乳母仔细看顾。
屋里气氛和乐,秋诗和秋画眼中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,不过她们不知道的是,小产后的高格格已经在打小阿哥的主意。
“嬷嬷,把这些珍玩给小阿哥送去,你亲自去吧。”
张太医医术高超,高格格的身子逐渐恢复,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,张太医能医得了身体,却医不了心情,也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让她养养精神。
马上要到二月了,高格格总算从小产的痛苦中逐渐走出来,高家费了好半天劲,才把书信送到了她手上,信里提到了宫里为小阿哥寻养母的习惯,高格格也起了想把小阿哥抱过来抚养的念头。
高格格盘算着,四阿哥和五阿哥当初就是换着养的,这找养母一般是要找身份更高贵些的,如今乾西二所比富察格格排位靠前的便只有她和福晋。
福晋定然不会抚养小阿哥,毕竟这样岂非抬高了小阿哥的身份,若以后和福晋所出之子抗衡,那福晋到时候怕是要悔青了肠子。
这样推算下来,若是要为小阿哥寻养母,那自己便是不二人选,她倒不指望小阿哥以后能多孝敬自己,不都说“养子能带来亲儿子”吗,若她能生下一儿半女,也不会再指望小阿哥。
心中有了盘算之后,高格格拿出自己的库房单子,咬咬牙挑了不少名贵的物件,左右这些都是身外之物,若是能抱养小阿哥,那一切便都值了。
她院里的人是新指过来的,一个个都是闷葫芦,幸好做事倒麻利,只要是她提出的正常要求都会第一时间满足,她如何不知,这些人明面上是自己院里的人,但实际上只听两位主子的话。
不过这在小阿哥一事上倒是方便了她,毕竟她送的可都是好东西,只要多送几回,到时候两位主子问起来,也好坐实她的真心实意。
嬷嬷仔细检查过高格格找出来的物件,确定没什么异常之后便去禀报了福晋。
福晋翻看着手中的账本,听到嬷嬷的禀报也颇为惊奇,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,往常高格格不是最瞧不上富察格格,嫌她粗俗不文吗,可别说是高格格小产之后转了性,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她可不信这种鬼话。
她本就是极聪明的人,思量片刻便明白了高格格的用意,她挑挑眉,一旁的齐佳嬷嬷会意,转身扶着她进了里屋。
其实小阿哥出生之时,她就曾经和四阿哥商量过此事,可当时后院除了富察格格和她之外,旁的格格年纪小又未曾生育,再加上小阿哥是四阿哥的长子,身份更特殊些,若是让旁人抚养难免会起旁的心思,她与四阿哥便都默认了小阿哥由富察格格亲自抚养。
福晋心中冷笑,她不信高格格,不,是高家想不明白此事,看来他们的确是起了旁的心思,她虽然素性温和良善,但在涉及自己孩子的事情上寸步都不会让,既如此,她得助高格格一臂之力才是。
“高格格一片慈爱之心,我哪有不成全的道理,以后高格格想送什么东西,只要检查过无事,便给小阿哥送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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