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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听宇文焰提起慕容世家,他便暗中派了许多探子摸清慕容家的底细,慕容世家真正的掌权人一向是女人,丈夫都是招赘来的,女人有许多事不方便出面,因此慕容世家的事业暗着来的产业居多,凡是青楼、男娼馆、赌场、走私盐铁买卖,绝大多数由慕容家暗中操控,而能搬上台面的酒楼、贡果、石材、布庄和农产等等,都用不同商号顶名,一个女人要控制如此庞大的产业,指挥手下办事经营,还要让下面的人不敢阳奉阴违,不敢行差踏错,慕容娇的手段可见一般,其人狠戾处事果决,偏又生得艳丽如花,笑媚秋波间可置人于死,纤手摆弄处可置人于生。
当然,慕容世家能在乱世中如此快速崛起,多半也是靠着北方战火不断,大部分百姓带着物资家当往南逃,南方少了军阀和战火炮轰,相对繁荣安定,而慕容世家也趁此机会急起直追,隐隐成了南方第一大财阀的气势,和宇文家成了南北对峙的景况。
“慕容娇是你的什么人?”
慕容素心一声轻叹:“她是我娘,不过,我们并不很亲近。”
岳俊人开门见山问道:“既然你是慕容家的大小姐,又怎么会听命于丐帮做探子?”
“这事……说来话长。”慕容素心抚着额头,像在努力理清思绪。
“在我幼年时,有次我娘发现我爹跟府里的婢女勾搭,她气急败坏下,便叫人凌辱那婢女致死,押着我爹在那边看那婢女遭人蹂躏的惨状,我爹看得受不了跟我娘哭着下跪求情,我娘反而更加发火,大怒下就把我爹乱棍打死。”
有时一闭上眼,她就好像听见那婢女凄厉的哭喊,好像听见爹爹的哭求啜泣,也好像听见娘的咆哮怒吼,还听见了爹爹骨头被打碎成一块块的声音,耳边最后听到的一句是:“把这对贱人烂货的尸体都拿去喂狗!”
隔天,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着爹爹了,却见着了家里养的大狗嘴里咬着一条血淋淋的断臂啃得正乐。
她吓得哭了,好几天都睡不着觉,她好怕,可是转头看到娘那血红的眼睛瞪过来,她连叫声怕都不敢了。
而那些天里,每天都有不同美丽的婢女死去,死状
之惨,临死前的呼喊有多凄厉痛苦,她就算是掩住耳朵也听得到。
也有几晚,她见到娘亲像一缕幽魂般,半夜披着白衣,漫然走在花园里,手里拿着亮晃晃的刀子,一刀又一刀砍下那些盛开的艳丽花朵,一边恨声咒骂:“你竟敢负我!我就要你生不如死!我要你死无葬生之地!我要把你碎尸万段!那卑贱的女人想夺我丈夫谋我家产,我也要她受尽折磨吃尽苦头,我要让她活在地狱里,我要她永世不得超生!去死!都去死吧!”
那凋零的花瓣,那血雨般的碎屑,那些断枝残叶,随着白光一闪,纷然落下,然后被狠狠践踏,折磨,扯碎,发出无声的哭泣。
她明白的,娘亲除了迁怒花朵,也正在把自己的心踏碎,娘亲不会哭,不是因为不伤心,而是因为她的心已经碎了,已经死了。
一颗已经死了的心,又怎么会流泪哭泣?
娘亲是那般骄傲自负,怎么能忍受心里最爱最在乎的人背叛,所以她在杀死自己最重视珍惜的人时,也把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掩埋了。
只有真正痛过的人才会懂,那撕心裂肺的感觉,不是用眼泪可以表达的。
“后来,她整个人就变了,行事荒唐偏激,她找了很多男人取乐,又跟当时的临善王暧昧不清,我试着劝她,她不但不听,打了我后又把我关起来,说等我满十六岁就要把我嫁给世子,所以,我很害怕便找机会逃走了,但我什么都不会,又怕被人认出来,所以扮做了游民乞丐在路上讨口饭吃,后来丐帮的长老见我伶俐,便收我入丐帮,帮主当时正在找可以渗透御林军的探子,选中了我,要我找机会装可怜让殷毓小姐收我做婢女,他们又怕我刚入丐帮会抗命,就强逼我吃了毒药,用来控制我。”
这般恐怖的经历,她此刻说来却是平淡冷漠,好像她不过是局外人,但也是这般无情冷静的语调,令人听了越发感到不寒而栗。
岳俊人此刻却在思索她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假话,若说是扯谎,那她这瞎话漫天,捏造剧情的功力简直可以当客栈里的资深说书人了!
“可我看丐帮的人分明不把你看成是一般探子,否则以至武双尊的
身手,要致你于死地简直是易如反掌,若要灭口又何必千里追捕?”岳俊人抓着疑点追问道。
慕容素心似乎不讶异岳俊人这问题,淡淡回道:“当绿林军攻击杭州城,殷羽将军下令要我们这些婢女赶紧逃走,所以我便逃回了嘉阳城,回到了丐帮总部,没想到夏侯明与慕容家已经达成密约,两方来往密切,我的身份自是瞒不住了,夏侯明立刻将我送回慕容家,我娘便逼我要与大世子刘绍……现在他可算是太子吧,总之,她要我和太子成婚,让她可以和南汉王朝更加亲密,不论是扩展慕容家生意,或是得权得利,都是有天大的好处,何况本来两家就有婚约,断不能毁婚,我娘怕我又临阵脱逃,所以便向丐帮要了毒性极强的……荡心散,逼我服下让她可以牢牢掌控。”
荡心散是用来逼迫控制青楼女子的有名,多数武林中人皆曾耳闻,听说精于此道的就是魔教四大高手之首的西门春晓,以丐帮和魔教关系如此亲密,拿取各种毒药用来控制旗下密探确实大有可能,但岳俊人仍未全然相信,又问道:“那你又为何要来找我说出丐帮和魔宗图谋之事?”
慕容素心开始觉得头晕昏沉,浑身燥热,眼前一阵迷蒙,只好强打起精神,慢慢回道:“我也是听人家说的,我娘跟不少权贵都有来往,我听他们说四大军阀里,最有实力的便是西黎军,西黎岳将军用兵如神,麾下又有数十万精兵,是朝廷的一大屏障也是一大隐忧,屡次要西黎岳将军公开归附朝廷,岳将军却都不肯,一律婉拒推辞,因此皇上非常不满但也不会明说,如果有什么机会可以把岳将军给扳倒,那便是泼天大功,而我知道绿林军已败,殷毓小姐那边我自是不能去的,她若知道我曾是奸细,肯定不会信我所言还会杀了我,而东阳王那边,路途太远,他们那时又态度未明,我只怕撑不到那里我就毒发身亡或是被丐鞤魔宗的人抓到,所以我左思右想,要破坏丐帮和魔宗的计谋,只能来找岳将军您了。”
岳俊人虽觉得她说的话未必全然不可信,但仍有疑心,又问道:“你这般处心积虑要破坏丐帮和魔宗的计画又是为了什么?”
慕容素心语气沉静,肃穆地道:“因为我要救慕容家。”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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