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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想起马奈[注]那幅名为《草地上的午餐》的画,那是在人们讨论印象派的时候,往往就会提起的作品,画的是野餐中的绅士和全裸的女性。那幅画中的裸女的突兀就跟在我眼前躺着的女性差不多。十九世纪的时候,第一次观赏到那幅作品的评论家们的心情大概就跟我此刻一样。对那裸女心生胆怯、不敢直视、震惊、鄙视,五味交杂。而他们会采取的态度不出以下两种:批判、唾弃;或者装出一副深刻理解的样子大加赞美。或许这并不是马奈的本意,但他的确成为了叛逆者的领头羊。
[注:马奈,1832年-1883年,是法国印象主义画派中的著名画家,被认为是印象主义画派的奠基人,并深深影响了莫奈、赛尚、梵高等印象派重要画家。]
男人看着不知所措的我,皱了皱鼻子,然后露出了猥琐的笑容。那笑容里带着鄙视,却又似乎在对我套近乎,言下之意仿佛是在说:&ldo;你跟我也是一类人嘛。&rdo;
裸女翻了个身。这也没什么嘛,我暗想,裸女当然也会翻身。
&ldo;怎么样?你要上吗?&rdo;男人用大拇指指了指床,&ldo;这女人借你。&rdo;
美男子的葛城这么说显得有些飒爽,而我连哭笑回应也得用尽力气了。我当然明白他口中的&ldo;上&rdo;指的是什么事。
&ldo;啊啊。&rdo;男人的表情像是被突然袭击的士兵,满脸疲惫、烦躁以及不安混杂,连视线都很恍惚,&ldo;正好有点令人生气的事情。&rdo;
&ldo;令人生气的事?&rdo;
&ldo;畜生!&rdo;他当场就对着空气开骂,&ldo;实在是太恶劣了。&rdo;
&ldo;发生什么事了吗?&rdo;我这么一问,葛城的眼皮抽搐了几下;&ldo;晚上碰到了些事。&rdo;
难怪,原来是跟拉皮条的生意有关啊。我暗自思忖。但为了以防万一,我依旧装得很客气地追问:&ldo;您是去什么地方了吗?&rdo;但是葛城并没有回答我,只是长吁短叹:&ldo;而且回来一看,发现家里被人偷了。&rdo;
&ldo;被偷了吗?&rdo;我慌忙环视四周,完全看不出有被弄乱的迹象,我想那大概是他的无聊笑话。
&ldo;床底下放着的钱被偷了。&rdo;
&ldo;骗人的吧?&rdo;我的口气渐渐轻松起来。
&ldo;没骗人。有小偷进过我这个房间。&rdo;
&ldo;您的钱被偷走了?&rdo;
&ldo;啰嗦。&rdo;他终于发现我这个路人甲问得实在太多,很粗鲁的回答了一句,然后把桌上的一张纸晃给我看。
&ldo;这是什么?&rdo;
&ldo;不知道。小偷留下的。&rdo;
我大略地扫了一眼大致内容,那似乎是小偷的留言,由于内容太过匪夷所思,我一边读一边不得不辛苦地忍住笑。那上面写的是潜入房间的方法以及所偷走的金额。此外,还写了如何突破自动上锁的门禁系统‐‐他如何解除自动防盗锁,如果是用万用锁的话,怎么用最原始的直接推动凸轮的办法解开。这些也不知道算是忠告还是报告的东西令人哭笑不得,而他甚至还很亲切地写道:&ldo;我不会危害任何人,也不会肆意弄乱房间,您不必对您今后的生活感到不安。&rdo;
&ldo;这小偷还真奇怪。&rdo;我说。那留言还有这样的文字:&ldo;今收到床下的二十万日元。&rdo;这根本就是收据嘛。
&ldo;简直把我当傻瓜了。&rdo;
&ldo;或许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吧。&rdo;
&ldo;谁?&rdo;
&ldo;某些人吧。&rdo;
&ldo;这种恶作剧一点也不可爱。&rdo;
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,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了床上。那个裸女再次落入我的视线,她看上去那么洁白,那么柔软……我注意到下半身正蠢蠢欲动,又立刻转开了眼。而葛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显得很是愉快。
&ldo;那女人跟我没关系。是我回来发现房间被偷后才叫她来的。心情烦躁的时候特别想找女人不是吗?一烦闷起来就会。&rdo;他似乎重新找回了活力。
葛城的脸显得神采突奕,他那似乎用之不竭的精力让他住进了这么豪华的公寓,存下了大笔的金钱,却没有赐予他反省人生的机会。
不久,葛城开始聊起年轻时的事情。对于他来说,想要平息自己烦躁焦虑的心情,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跟人闲聊自己所得意的事情了。对小偷的愤恨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,他只是一个劲地聊着年轻时自己曾经干过多少坏事。他越说情绪越高涨,兴奋得唾沫横飞,然后,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令我震惊的话:&ldo;你知道强奸吧?&rdo;
由于这话实在太过突然,我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&ldo;你觉得强奸是坏事吗?&rdo;
这算是什么问题?我心下感到一丝恐惧,却依旧回答道:&ldo;这当然是坏事。&rdo;我想,这世界上再没第二个问题能使我心情如此差了。
&ldo;为什么你认为是坏事?&rdo;
&ldo;因为被强奸的人很可怜啊。&rdo;
&ldo;就是这个。&rdo;葛城露出微笑,似乎因为我上了他的圈套而乐不可支,&ldo;听好,这是很重要的一点。可怜的是被强奸的女人,而不是我,对吧?&rdo;
&ldo;……呃。&rdo;
&ldo;我只会感到很爽,痛苦的是别人。因为犯罪而得到的快感全由我获得,而因此所受到的伤害都跟我无关。也就是说,强奸并不是坏事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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