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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蜃的眉头不自觉地轻皱一下,刚才那一瞬间,她似乎看到仁王脸上闪过一丝痛楚。
仁王放开海蜃,却把她手中握着的小匙拿了下来,将草莓冰推开到一边,嘴角虽然再次上扬,但是已经不若此前的清朗,虽然是笑着的,偏偏萦绕着淡淡的苦涩。
“现在的你,也不喜欢草莓冰了吗?”轻轻一句问话,带着浅浅的谓叹。
海蜃张嘴,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她知道,对于身边的这些人来说,她经历的事太过匪夷所思,柳生比吕士也好,仁王雅治也好,哪怕是看着柳生海蜃出生长大的柳生夫妇,即便觉得海蜃的改变着实太大,也无论如何不可能想到,同样的躯体里面,已经换了截然不同的灵魂。
原以为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,来了之后,才发现,超出她控制的事情,实在太多太多。
对于仁王的问题,海蜃没有办法回答,但是,仁王却继续开口了,低沉的声音,简短的字句,却让她心里一抽,猛然抬头——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对不起,在她刚醒过来的时候,仁王把车祸的发生归咎到自己头上,也是心怀愧疚地对她道歉。但是,这一声“对不起”,却带有更多难解的情绪。
半晌,海蜃才从喉头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:“为什么?”
“为所有。”仁王也直直地望着她,都听说仁王狡诈如狐,是个连恶魔都可以骗过的人,可是现在的他,碧绿色的眼眸犹如一汪深潭,流露出来的,是诚恳,是直率,是若隐若现的懊悔。海蜃并不熟悉仁王,但是,这一刻,她却知道,这个有“欺诈师”之称的男子,在自己面前,不存在任何一丝的欺骗。
只是,他的对不起,自己无力承受。
彩虹
“我想,也许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。”仁王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,那张嘴,可以随意吐出甜言蜜语,也可以说出听来无比真实的谎言,那些对他来说都驾轻就熟,然而,是因为太习惯用花言巧语掩饰内心,用玩笑遮盖情感了吗?当他要说出内心最真实感受的时候,却变得如此生硬困难。
“蜃蜃……”仁王轻声如呢喃般,冰室并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,但是他的声音虽小,却异常的清晰,字字句句,虽夹杂在其他人的嘈杂声中,依然极具穿透力地飘进海蜃耳中,“以前你总说我不够看重你。那时,只觉得你是耍小脾气,原来,你是对的。”
“是我还不够好,所以,对不起。”
“仁王学长……”海蜃突然觉得喉咙干干的,像是什么东西堵着嗓子,连说话也要费很大的力气。
她只是代替柳生海蜃留在这个世界罢了。伤害任何人都不是她本意,仁王现在,是背负了与他无关的负疚!
突然间,她有些羡慕以前那个海蜃,至少,眼前这个男子,是真的疼爱着她的。只可惜,伊人已逝,一切,对于那缕消散的芳魂来说,已经再没有意义了。
海蜃,你很喜欢他吧!如果是你的话,一定不想让他背负着不属于他的罪孽吧!
尹洛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,已经没有任何留恋。但是你走的时候,一定还有许许多多放不下的东西吧!
我无法将现在的身躯还给你,无法将现在的生活还给你,那么,占据了你一切的我,替你说清楚,把你的心情告诉他,然后,我们放了彼此,好不好?
放他自由,放你自由,也放我自由,好不好?
闭了闭眼,海蜃再次睁开眼睛,紫色的瞳孔里是无比的坚定。
是她自己答应来到这个世界的,那么,所有的一切,就该由她自己解决。
“仁王学长……雅治……”海蜃轻轻地开口,久违的称呼让仁王骤然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,但是她却没有看向仁王,目光透过窗户,跨越了那一片无际的大海,飘得很远很远,“以前的海蜃,她不喜欢画画,喜欢草莓冰。”
“她喜欢粉红色,讨厌所有灰暗色系。”
“她讨厌雨天,喜欢跟你来这家冰室。”
“她对网球没兴趣,却喜欢看你比赛。”
“雅治送的每一份礼物,她都很喜欢。”
“雅治说的每一句话,她都放在心上。”
仿佛是沉浸在回忆中,又仿佛只是在叙述旁人的故事,这样的海蜃,是仁王所不熟悉的,但是,听着她幽幽讲述的语调,脸上空灵平和的表情,仁王却觉得,心里有些什么在膨胀发酵,一点点,一点点地涨满胸腔。
将视线从远处收回,落到仁王脸上,海蜃的眼眸如同秋水般流转,浅浅的,淡淡的,但让人无法移开目光,而她的声音,也是一样,轻柔婉转:“所以,你没有必要自责。你很了解她,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。你让她度过了很快乐的日子。我想,以前的海蜃,很喜欢你,她甚至,是爱着你的。只是……”
海蜃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,才缓缓地说:“我不是她。那个曾经爱过你的女孩子,已经不在了。”
仁王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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