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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奇点点头:“郭老师你好,我叫阮奇,请问您是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吗?”
“保工街上有几家旧书店,你可以去那里看看。”
郭老师说,“每年都有学生在考完试以后,去那里卖旧书,你几家都去找一找,总归能凑齐的!”
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这话有些时候还是有道理的。阮奇向郭老师道了谢,骑上车往保工街去了。保工街在白马大学附近,本来只是一条默默无闻的街道。转机出现在白马大学修建教职工宿舍,一时间很大一批在那个年代属于高收入群体的教授、学者拖家带口地来这里安家,带动着保工街发展成一条很繁华的商业街。街上光个体的旧书店就有两家。因为需要自负盈亏的关系,老板们的态度比国营书店好得多,听阮奇说了要求,爬上梯子上上下下好一通找,不一会儿就翻出一大堆阮奇需要的教材和练习册。《一九八〇年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复习大纲》、《高中政治》、《高中历史》、《高中地理》、《高中英语》、《高中文科复习资料》……加起来得有三十几本,车筐里都装不下。遗憾的是没有高中语文。店老板倒是很想赚这个钱,毕竟像阮奇这样大手笔的客户一个月也见不到一个,可惜没有就是没有。“同志,不好意思啊!”
其中一家店的老板这样说,“要不然你留个住址给我,等有语文课本了,我给你送过去?”
不管可不可行,最起码态度就让人很舒服。“老板,谢谢你。但是我家住得远,不好意思麻烦你,我再想想办法吧!”
阮奇很诚恳地说。最后,这么一大堆书一共花了7块8毛钱,店老板还送了些铅笔和本子啥的。阮奇把书牢牢捆在后座上,兴冲冲地往回赶。今天实在可以算得上是收获颇丰了!他正喜滋滋地想着,冷不丁听到身边传来几声吆喝:“收破铜烂铁咯——”“收旧书报纸咯——”阮奇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停车把他叫住:“同志,麻烦等一等!”
拉车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大叔,穿着打满补丁的棉大衣,人看起来很慈祥:“小伙子,有废品要卖吗?”
“不是,我是想问问您,这里有没有高中语文的课本呢?”
阮奇笑嘻嘻地说,“我在旧书店没有找到,刚好碰见您了,所以想来碰碰运气!”
老大叔眼睛一转:“小伙子,你是高中的学生么?”
阮奇摇摇头。“既然不是学生,要语文课本干什么呢?”
老大叔饶有兴致地问。阮奇本来觉得他不该问这么多,但又转念一想,这位老大叔干的是辛苦的体力活,平时估计不大找得到人说话,见自己主动搭讪,多聊两句也正常,便说道:“我想自学参加高考呢!”
“嚯!”
老大叔的眼神肃然起敬,“自学啊,那可真了不起!我来考考你怎么样?高一语文的基础知识,不难的!”
碰上这样热情过头的大叔,十个人里有九个半估计会抹头就走,再在心里暗暗骂一句“死收破烂的”。但阮奇偏偏是那剩下的半个。“你别考我高一的呀!”
阮奇笑着打趣,“有能耐你考我高二的!”
老大叔露出赞许的眼神,题目张口就来:“《滕王阁序》里表达作者在困境里仍不放弃崇高志向的句子是什么?”
阮奇扑哧一声乐了。这也太简单了吧?虽然他没正经念过高中,但是他上一辈子可是在世界上鼎鼎有名的商学院念过MBA的。再加上他本来就爱看书,这个问题也太小儿科了!见阮奇不说话,老大叔安慰他道:“没关系,这道题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,我换——”但他话音还没落,阮奇就云淡风轻地答道:“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;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叔叔,我说得对不对?不光这样,我还会背《滕王阁序》呢!”
在老大叔震惊的眼神里,阮奇把《滕王阁序》连文带诗全都背了一遍,竟无一处差错!“厉害,厉害!”
老大叔喃喃地说,“高中生有你这个语文水平的,恐怕都没几个!想要语文课本对不对,你跟我来吧!”
“大叔,谢谢您了!”
阮奇不由分说地抢过车把,双手一前一后地攥住,准备帮他拉车。这种拉车的手形,行话叫“阴阳把”,也叫“鸳鸯把”。用“阴阳把”拉车,身子能较上劲,就算脚底下打滑或者磕着绊着了也不容易摔倒。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呢!”
老大叔一脸惊讶,“这车挺重的,还是我来吧!”
阮奇不回答他,只是笑笑:“您要是再不走,我可先走了啊!”
他之所以这么做,一是有尊老爱幼的成分在里面,二也是看出了这位收废品的老大叔身份不简单。身边也没带着书,但是一张口就是《滕王阁序》,这气度一般人冒充不出来!八成是个从前的语文老师!这一路上,阮奇发挥自己两辈子积累下来的社交天赋,终于打听清楚了这位老大叔的身份。他没猜错,这位大叔姓许,原来确实是市里高中的语文老师,有二十多年教龄呢!至于他为什么走向讲台,成为一个收废品的老汉,许大叔没有说。“许叔,你靠收废品,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?”
阮奇看似不经意地问。“哪能挣什么钱,不挨饿都不错了!”
许大叔从废纸堆里找出来几本落满灰尘的书,先用嘴吹了吹,又拿袖子擦一擦,“给你,这是高中语文课本。你也不用给我钱,因为这不是我收的废品,是我自己的书,看你有缘,就送给你了!”
但是有恩不报,又怎么是阮奇的性格?“许叔,我有一件工作想和你谈谈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干?”
阮奇试探性地问,“上班的地方远是远了点,但是我敢保证,收入比你收废品多得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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