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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丘一心园客厅,涂山璟坐在主位,有扈族长与有扈雅坐在客位,侍女奉茶;小夭和苗圃躲在屏风后偷听。
涂山璟说:“有扈族长,此番事由一则是商道酬信,据底下管事反馈,贵族提供货物多年来以次充好,不符合涂山氏选品条件,故而终止合作;二则是令妹欺人太甚。”
有扈族长的脸色如丧考妣,这十日接连折断了自己与六七家中原贵族的生意,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,这个已外嫁的庶妹,竟给自己惹了那么大的祸事。
有扈雅道:“实在是无心之过,请涂山家主大人大量。”
涂山璟道:“无心之过?有扈小姐,我很想相信你是无心之过,然而涂山氏与防风氏早已在一百多年前为防风氏发丧,你在崇山不知?近百年来,口口相传,中原乃至大荒贵族皆知涂山璟与西陵玖瑶鹣鲽情深,你也不知?我已说明是我夫人,涂山夫人你不叫,偏偏要故意将我夫人错认为已过世一百多年的人,出言折辱,可知你这一句话有多歹毒?”
涂山璟一想起那日小夭委屈哭泣的模样,如同心受凌迟,断然不肯原谅有扈雅,任他平时是宽容狐狸,一向主张冤家宜解不宜结的。
“你说话前可有想过一旦出口,会同时得罪三大帝王和涂山与西陵两大世家?此事我还未告知舅兄、岳父和外爷,否则帝王之怒,你娘家与夫家可承担得起?”
“实话告诉你,我涂山璟最是护内且不讲道理,欺我者尤可宽宥,欺我家人者,虽远必诛。”
涂山璟一番话说得有扈雅哑口无言。
有扈族长道:“璟老弟…涂山家主,此番的确是舍妹失礼,我们此次登门,一是想让小妹当面向尊夫人致歉赔罪;二是望涂山家主高抬贵手,两族多年合作莫被妇人口舌之争影响,以次充好之事是我御下不严,我回去定好好整改,整改后还望涂山家主再给机会。”
涂山璟道:“当面致歉就免了,我夫人不想见到令妹。生意场的事,请族长今后找涂山氏管事谈。商道酬信,诚信一旦失去,再找回来可就难了,族长细思是否?”
言下之意,就是你找涂山氏管事谈,我不想见你,但我和涂山瑱不点头,底下的管事定是不敢擅自作主,崇山并不是只有你一家氏族,不与你合作我还可以与你的对家合作,可你有扈氏失去了涂山氏这么一家大采购商,失去了最大的销路,还能不能找到替代,就不好说了,自求多福吧。
涂山璟端茶送客;小夭看了一场热闹,她很少见与人谈判的璟,如此言辞犀利,半步不让,游刃有余,气势逼人,她从屏风后走出来,坐到主位上。
璟见到小夭,冷峻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温暖,给小夭倒了一杯茶,喂到唇边。
小夭说:“璟,你平时都是主张冤家宜解不宜结的,今日怎么?与你对待姬氏的处理很不一样。”
璟说:“不一样,姬二小姐只是知慕少艾,痴心误智,她对我用迷魂香,是因为西陵淳曾提亲被我拒了,她不死心破釜沉舟想求得入府侍奉的机会,居心并非十恶不赦,只是她不知你在我心中的分量,也不知我不纳二色的意志如此坚定。我防范得当,她并未真正伤了你,所以执念可解,帮她化解了执念,她得了自己的良缘,就不会再打扰你我;有扈雅居心歹毒,把你气哭了,我容不下她。”
小夭说:“那你断了有扈氏的财路,是不是罚得重了些?”
璟说:“有扈氏的不诚信是原则问题,即便没有有扈雅这桩事,我和瑱儿也是要与他们终止合作的。因着有扈雅这桩事,我盛怒之下,让瑱儿将她的娘家和夫家一并惩罚了,给你出气。”
小夭说:“不会牵连无辜吗?”
璟说:“你最是无辜,受了这等泼才的闲气。”
小夭又问:“你不怕妄结仇怨?”
璟说:“你的夫君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就枉费了数百年商场上摸爬滚打费的功夫。谁敢寻涂山氏的仇怨,就是跟财过不去。”
小夭站起来,看着璟认真地说: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你要当心小人。”
璟牵过小夭抱在膝头,啄了一下她的脸颊,又啄了一下她的脖子,说:“夫人关心我,我很开心。”
小夭张望着门外走来走去的家丁和婢女说:“涂山璟,这是在客厅,你注意一点!”
璟耳语商量道:“你已同阿念住了几日了,今晚回房住好不好?”
小夭明知故问:“你想我了?”涂山璟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。
小夭浅笑着说:“好。还有,我喜欢你如此护内又讲理的样子。”
涂山璟笑意如春风,男子汉大丈夫,今生必须要护的三样,怀里的女人,家里的孩子,脚下的土地;忍不住又啄了一口小夭,如果能如吃一块糕点一般吃了她,融入骨血,永不分离,他一定想吃了她。
两人又甜甜蜜蜜地携手去了医馆,有扈兄妹一大早来叩门,一点儿也不识趣。
那边厢,有扈雅被哥哥一顿骂,“你说你招惹谁不好?你去招惹涂山夫人做什么?看看现在给我惹了多大麻烦?有扈氏的基业若毁在我手,将来九泉之下无颜面见爹娘。”
有扈族长初认识涂山璟时,他也并非是投机取巧的奸商,后来利欲熏心,守不住初心,少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。
有扈雅沉默,她深感众叛亲离,如今夫家怨怪,娘家不容,全是因自己一时争风,本想恶心一下那个得了青丘公子全部宠爱的女人,自己少女时期曾为他痴心学舞十年,想着有朝一日跳给心上人看,他看了;因着自己出身低,不能有更进一步发展,不能登堂入室成为他的枕边人,如今有一个女人得了她曾经春闺梦里渴望过的他的宠爱,一时妒昏了头说错了话,谁知他竟护妻到如此程度!不顾氏族数百年交情。
偷鸡不成蚀把米!他方才对自己说话时眼神和语气那么冰冷,仿佛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,一点也不像那年温润如玉的贵公子,令人不寒而栗。
涂山璟虽盛怒,也没有将人逼到绝处,赶狗入穷巷,必遭反噬;对她的夫家只是小惩,让涂山瑱揪出小错处,让他们家岁入少了三成而已。让她以后再敢对小夭不敬!有扈雅此番失了娘家庇护,又失了夫家宠,谅她以后也不敢再兴风作浪太过嚣张,夹起尾巴老实做人,否则打蛇杖伺候,伤筋动骨。
有扈雅望着一心园三个大字,低低自言自语呢喃了一句:“璟郎,你是否太不怜香惜玉了?因我一句话的过失,你就要如此狠心吗?”
少女怀春时,不知心里偷偷呢喃了多少句璟郎。
涂山璟怜香惜玉得很,只是他的温柔缱绻从来只给小夭一个人,一心一意,莫过如此。
有扈雅回到夫家,为了不被抛弃,只能卖力再跳折腰舞、霓裳羽衣舞,好生讨好夫君,让他看在自己有此长处的份儿上不要休弃自己;幸好她当年学舞不曾懈怠,容色也不凡,才能以庶女出身嫁给有男氏族长次子做了正室,若是妾室,给夫家惹了如此麻烦,早已被弃如敝履。只是,昔日芙蓉花,今如断根草,以色事他人,能得几时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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