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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心玲的大脑迅速地旋转,想着应对方案,“他可能不适应这里的工作,所以他的离开是正确的选择。他在外面打工很多年,很多老板都喜欢他,说他干活实在。他离开这里,每天照样能挣一百八或者二百的,我们家生活开支小,够我们花就行了,我也不指望什么大富大贵的。当初,要不是我硬要让他来这里,他怎么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受你们的气。”
张心玲顿了一下,接着说:“再怎么说,您也不能说他是替女工来的,就值女工的价钱,这样说话很伤人自尊,我看陆潇龙这回是真的生气了。”
“啊?还有这事儿?是谁说他是替女工来的?”一旁的会计插话说,她明显是想看热闹的样子。
老板娘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,这话听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伤人,她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呢?她当时一定是被陆潇龙气的失去了理智,这也不能全怪她啊!
这时候,刘永福走进了办公室,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衣冠楚楚的张心玲,他竟然笑了笑,说:“张心玲,你来了啊!”
张心玲回头就看到了厂长,在她的印象中,这个厂长总是很严肃,一副谁欠了他八百吊不还的表情。今天这个厂长竟然在冲着她笑?那一定也是笑里藏刀,所以她条件反射般蹭的站了起来,然后极尽夸张地笑着说:“厂长,您好!”
“我说张心玲啊,你明年可得回来上班了啊!”刘永福很温和地说着。在他的印象里,张心玲很聪明,也很勤快,可以说她通过了模板厂里层层严格的考验,成为了这里的一个好员工。听人说,张心玲在写小说,那玩意看不到摸不着的,又不能拿来当饭吃,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干嘛?他很不能理解。但他知道,如今他的厂子是庙太小,留不住张心玲这尊大佛了,来不来上班,得看人家张心玲的心情。
张心玲只是沉默地微笑着,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厂长的话。模板厂在人事管理和工资调整等方面,是老板娘负责的,所以她只要和老板娘交涉就行。
刘永福在三个默不作声的女人面前显得很无趣,站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。
张心玲看了一眼厂长离开的背影之后,这才转过头来对老板娘说:“我可不想回来上班。”
“是啊,你在家呆了这么长时间,已经形成了新的生活方式,不想来上班也很正常,我估计你回来上班也干不动了。”
张心玲看着老板娘,心中暗自腹诽,“不让我回来上班,那你就还是惦记着陆潇龙了?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!”
老板娘顿了一下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,继续说:“你还是让陆潇龙回来上班吧。”
张心玲算是摸清了老板娘的底牌了,她嫣然一笑,用她认为的最甜美的声音说:“您还是别让他回来上班了吧,他那个人又傻又笨的,别回来上班再把您给气出个好歹的。”
一听张心玲这话,旁边的会计都要笑喷了,她赶紧用手捂住嘴,那难以抑制的笑声还是从手指缝外泄了一些尾音出来,她心想这个张心玲可真敢说……
老板娘被张心玲噎的够呛,她略显尴尬地说:“那厂子里也总得要有几个力工干活啊,你还是让他回来上班吧。”她在权衡利弊之后,还是觉得陆潇龙回来上班要比张心玲过来上班创造的价值要高,所以她坚持着这样要求。
“陆潇龙嫌工资低,不愿意回来上班。”张心玲平静地说着。
“那我给他一个小时涨一块钱,你让他回来上班吧。”老板娘是看出来了,她要是不出点血,根本过不了张心玲这一关。
“涨一块钱?那工资也低啊。”张心玲看着老板娘很认真地说着。
“十六块钱一个小时已经不少了!”老板娘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,她的脸都涨红了,她啥时候这样卑微过,她都成了这个办公室里的笑话了!给你涨了工资,你就痛快地答应回来上班得了,你还想咋地?
张心玲一看老板娘这架势,如果自己不同意,再七七八八地说上几句,这个老板娘恐怕会失去理智,蹿过来打自己。她也知道,十六块钱一个小时也行了,她还是见好就收吧。虽然她的心里为这争取来的涨工资已经变得兴奋异常了,但她的表面还装出一副不满意、不情愿的样子,“那行吧,我回家跟陆潇龙说一声,至于他回不回来上班的,我可不敢保证。”
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可以说是完美收关。又闲聊了一会儿之后,张心玲就起身离开了。
看着张心玲的身影消失在关闭的办公室门外,老板娘的心里变得很复杂。人家女儿聪明到不用补课就能顺利考上一本,又去当了兵,成了名副其实的别人家的孩子。陆潇龙能干又听话,对张心玲好到不能再好。不工作、不挣钱又怎么了?照样家里一把手,你看人家穿的人模狗样的,那神态、那气质,居然越活越滋润了?
再看看她自己,她也穿着昂贵的衣服,表面上也光鲜亮丽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活的有多累。厂子里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她操心不说,就她家里的那个老爷们儿,在有了几个王八钱之后,今儿找一个,明儿再找一个。作为一个还算有些地位的女人,她不能离婚,对两个已经成家的孩子影响不好,对她自己也不利。所以,她只能忍,假装看不到。
看惯了别人家的“外面彩旗飘飘,家里红旗不倒。”之后,她的内心也变得强大了,忍别人之不能忍,容别人之不能容,女人再多,也要看谁笑到最后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伪装起来的强大背后,过的是什么悲苦的日子,她已经在生活的滚滚洪流中失去了自我。曾经她以为,只有不断积累起来的财富才能使一个人的幸福指数不断增加,看来,她错了,她觉得自己活的真的很失败,拥有再多的钱,都无法弥补她内心深处的失落……
张心玲回到家里,第一时间把给陆潇龙争取来的涨工资的好消息告诉了陆佳心。
“哎呀!妈妈,您可真厉害,把我爸爸几个月都没有争取来的涨工资,一下子就搞定了!”
“其实,我还是很有能力的,也就只有你敢小瞧我,说我这不行,那不好的。”张心玲假装委屈地说着。
“哪有?您可一直都是我心中神一样的存在,从不敢小瞧。”陆佳心露出超级崇拜的神情,接着说:“我爸爸说,他那个工地的活马上就完工了,妈妈,您说他年前还能回模板厂上班吗?”
“当然能回去上班了,只要模板厂没放假,他随时可以去。”张心玲笑了笑,一副极尽夸张的表情,“这是老板娘强烈要求你爸回去的,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那可挺好,等我爸回来,我就告诉他让他去。”佳心突然笑了笑,“妈妈,我爸回来没几天就过春节了,还让他去模板厂上班,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过分了?”
“年前也干不了几天活了,又累不着他。再说了,模板厂过春节是发年货的,他不回去上班,人家一生气就没咱们的份了。你这钱也挣了,年货也领了,人家也高兴了,一举几得的不好吗?”
陆佳心一竖大拇指,笑着说:“妈妈,您这么一说吧,我就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了呢,我突然就感觉,我爸爸应该去,必须去!”
“你爸爸把年底这几天活干了,也是给明年打基础。明年开春,你爸爸再回去上班,就顺理成章,不显得突兀了。”
“妈妈,您这问题分析的很有道理,考虑的很周全。只是可怜我爸,挨着累还无话可说。”
张心玲白了佳心一眼,“看破不说破,朋友继续做。你总说你爸爸可怜,那哪个人不是这么过的?你大舅、你二舅不也都是天天上班挣钱吗?即使没有我们,你爸爸就不用干活了吗?我们不是他的拖油瓶好吗,我们是他努力奋斗的动力,我们是他幸福生活的源泉,是我们给了他幸福的希望,是我们让他活着有意义……”
陆佳心彻底无语了,一个人竟然强词夺理到了无敌的地步,这样的妈妈,她的爸爸怎么能对付得了?爸爸的人生简直可以用惨败来形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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