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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江河续上一支烟,身体往后一靠,让自己有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,然后看着我说道:“秦川,敲打陆晟从来不是我的本意,我只是顺带着提醒他一下,我这一手其实是在玩一种权力平衡的游戏。”
说着,赵江河抽了两口烟后继续说道:“国家和人民赋予我们权力,目的是让我们利用手中的权力更好的服务社会,而不是利用权力来当做官场角逐的工具,所在这一点上我做的并不光彩,违背了初衷。”
我没想到赵江河如此坦诚,而且对我没有任何的设防,可见他真把我当成了心腹,否则他不可能会跟我谈及这么敏感的话题,权力平衡游戏在官场一直存在,却从来见不得光。
于是,我感激的说道:“赵书记,谢谢你对我的信任。”
赵江河自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,淡然一笑说道:“我记得昨天的时候跟你提起过,要构建一套班子不容易,只有领导班子和谐了,劲才能往一处使,才能真正齐心协力的致力于这座城市的发展,为了这个目的,我不得已下了这一手权力平衡的棋。”
一听赵江河的话,我不由得对他投去敬佩一瞥,杨仪他们费尽心机为己谋私之时,赵江河却始终把目光锁定在整体大局上,这样的胸怀,恐怕是杨仪等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。
这时,赵江河眯眼打量着我,用一种极具自信的口吻说道:“秦川,不瞒你说,如果我想替换掉袁文,那简直易如反掌,只要我点头,政法委和律委两位书记会毫不犹豫的支持。”
若是换做以前,赵江河这番话我不一定完全相信,因为政法委和律委两位书记都是黔西人,而且跟杨仪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据我所知,这两人之前的立场并不明朗。
然而,通过这次常委会,我对赵江河说的话已经深信不疑,因为我分明看到政法委书记和律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跟赵江河‘眉来眼去’的交换信号,我不知道赵江河是如何做到的,但这已经是既成事实。
按照我个人推测,赵江河在这次常委会之前,私底下应该做了大量的工作,这也从侧面反应了他的政治智慧,难怪昨晚他对一切都胸有成竹。
不等我反应,赵江河紧接着说道:“如果说市财政是咱们这位杨市长的命脉,那么财政局局长就是杨市长护法,你若是把人家的护法给换了,这无异于釜底抽薪,如此一来,咱这位市长大人必定会被迫做出强烈的反应,那受伤的又是谁呢,还不是咱汉源的班子啊。”
“秦川,你想想,若是政法委和律委两位书记在常委会上支持了我,那么杨市长心里肯定不舒服,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必定会设置障碍,而政法委分管着公、检、法三条线,需要大量的维稳经费,律委这边同样需要数额庞大的经费,如果杨市长真要从中做文章,那么政法委和律委就只能疲于应付,那他们还有什么精力干本职工作,所以我不想让两位书记为难,更不想让杨市长难堪。”
听完赵江河的叙述,我犹如醍醐灌顶,难怪他会跟两位书记在会上用眼神传递信息,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用意。
在对赵江河的胸襟和气魄敬佩的同时,也替他不值得,于是,我忍不住说道:“赵书记,可谁又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呢,你始终从大局观出发,着眼于汉源整体的利益,可他们未必在乎啊。”
赵江河大手一挥,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:“别人不理解无所谓,关键在于自身要无愧于心,我赵江河来汉源就是要推翻汉源官场现在这种病态的局面。”
“当然,要推翻这样的病态局面其实有刚柔两种方法,但我更愿意选择后者,因为我始终坚信咱们汉源的同志都有正确的政治立场,我是咱们这个班子的班长,我有义务也有责任将他们带回到为官者的正轨上来。”
我此时在想,若是其他人听到赵江河这番话,会不会无地自容,至于赵江河嘴里说的刚柔两种方法,我自然明白,‘刚’无非就是强硬,他完全可以利用一把手的身份,直接去向省委建议,替换也好,撤销也罢,总之能够行的通,只是这种做法很容易伤及班子的根基。
顾名思义,‘柔’就是他希望通过自己的感召力将汉源市的领导班子重新凝聚在一起,放弃各自的一己之私,齐心协力的为这座城市谋发展,赵江河之所以选择用这个方法,无非就是从整个大局出发,并不想破坏班子的整体架构。
赵江河的这个观点我还是比较赞同的,现在这套班子主政汉源多年,有多位领导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,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,由他们来治理,无疑可以事半功倍,不到万不得已,我相信赵江河动班子的根基,因为他有自己的明确的抱负,那就是让汉源的明天更美好。
正当我暗暗被赵江河的个人魅力所折服时,他忽然又说道:“其实从一开始,我对财政局局长的人选就没有改变过,袁文同志在这个位置上耕耘了五年,经验老道,能力就更毋庸置疑了,我之所以要提出换人,无非就是想借机看看杨市长的反应,当然,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,就是想通过这种一波三折的做法,让杨市长欠我个人情,如此一来,我跟杨市长搭班子也能更加顺手一些。”
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,我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,这赵江河不愧为江湖老妖,通过一件事竟然可以折射出三个他想要的结果,如此细思极恐,就凭汉源当地这帮凡夫俗子,怎么跟他斗。
同时,对于眼前这个主子,我这个当秘书的是越发看不透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我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:“赵书记,你之所以来汉源,是不是带着某种使命。”
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我心头,我相信汉源官场的很多人,甚至省委的很多领导同样有这样的疑问,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,竟然绕开省委由最高层直接空降,这种情况在我国官场上几乎很少见。
赵江河并没有正面回答我,而是故作高深的微微一笑,这一笑,还真让人觉得有点世事难料的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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