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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“能的,他现在也跟咱们一起晒着太阳,看着戏呢。”
“那他也能看到今晚的月亮吗?”
“能的,一定能。”
稚子便回头朝他娘央求,“阿娘阿娘,我们以后给壮阿爷在院里留一盏茶吧,他走了那么远的路,一定很口渴。”“好啊,好。”
相柳的呼吸都变得低缓许多,他立刻听出了那个声音,是小夭!绝不会错!难怪他自从走近便感觉到附近的暗卫明显增多,原来是在保护她和与她一起的“贵重人物”。
从小夭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,相柳就不自觉地,朝她站着的方向望过去,好似在望着无数月夜他遥遥的想念,望着他放不下又忘不掉的红尘眷恋,她没有乔装,大方自在地穿了身很朴素的衣服,完全看不出身份地位,倒让相柳想起在清水镇时短暂的光阴。她曾一声声唤他“宝柱”,指使他端茶递水,她伙同毛球一起叼起雪丢得他满头满脸,然后双双做鸟兽散,她会在一个个雪夜轻手轻脚摸进他被子取暖……
可距离上一次在离戎赌场的短暂会面,与她拼桌说出一句句真心话,近乎告白的一来一回,蛊虫在心头牵动的滋味,似乎在昨天,又似乎已经很远。
相柳沉浸在与她如此近距离的临近中,有些恍惚。
248人生有几多十年?相柳愿深爱一遍。
相柳没想过会有这样意料之外的相遇,或者说,他没敢去做这样的“奢望”。十年了……一晃居然十年了吗?都说神族寿命漫长,而大妖寿数更可近亘古,但时间是公平的,每一度的相思,无论寿命短暂的人族还是寿命漫长的神族,都要一秒、一秒地捱。而此刻,心中盘桓许久的人儿就在一丈之距的地方,只要相柳愿意,一道灵力便能将人卷入身前,换言之,只要相柳想要,他可以轻松地在几处暗卫反应过来之前,对她几乎做任何事——亲吻、拥抱甚至将人掳得远远的。
相柳浮想联翩,一时未注意到,方相戏散场了,人群向附近的庄子行去,三三两两,很快,这处角落就剩下五六人,小夭和一个与她同行的女子,似乎也准备离去,下意识地,相柳便跟了过去,隔着三两步远的距离,亦步亦趋。
相柳耳力极好,听着小夭对那女子说,“虽然无法教你游泳,可我陪你看了一整出戏,好不好就算我将功补过了?”小夭这句话语气极是绵软娇俏,却是相柳从未听过的一种语气,说来也很奇怪,相识如此久的时光里,她似乎从不曾真的开口对自己有所要求,相柳此刻只敢庆幸,她从未如此央求自己,否则恐怕真的难以去拒绝,他看过她的眼泪,看过她目露期待,看过她隐忍的痛苦,看过她漫长的沉默和等待,不知道是否有一日,也会看到她如此刻那样,自然而然地去要求。
相柳既期待又彷徨地陷入回忆,又听小夭连连地唤那女子名字,“阿念、阿念,好不好嘛~”
相柳听出那女子居然是高辛王姬阿念,却不明白怎么小夭会与她混在一起,更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一场闹剧,阿念居然只身闯入丰隆兵营要刺杀他,却被活捉了送到玱玹面前,这才遇上小夭,小夭知道玱玹很快便会将阿念送回俊帝身边,所以此刻,便是小夭作为“姐姐”能给阿念的“补偿”。也正是因为阿念在侧,所以暗卫都只能离得远远的,甚至连灵力高强的婢女都被阿念瞪走了,不过也确实,高辛刺客再怎样也不敢当着本国王姬的面对小夭不利。
阿念怒骂嗔怪着小夭,“谁要这样简单就放过你?再说城西边就有一处水潭,水质清冽风景也不错,不如我们再去那里玩玩?”阿念说完,歪头娇笑,双臂缠着小夭不放。
小夭再次心软了,随着阿念往城郊的水潭走。相柳大约明白小夭抗拒什么,她可以自在地下水,但上岸,却是件麻烦事,她灵力实在有限,无法像其他神族般弄干衣服,每每要开口求人,所以其实相柳不在身边时,小夭下水的机会也不多。
相柳随着她们二人,越走,路越偏,人也越少,不一会儿,阿念先觉出古怪,“小夭你别回头,听我说,后边有个男子,古古怪怪地,跟着咱们走了一路呢。”
“只是个路过的吧?”小夭从刚才也觉得心中发闷,所以才随着阿念想去水潭散心,现下只觉得若那人心存歹意,只怕早就出手了。
“你别不信,刚才在戏台下,他就频频侧目看你!”阿念想到了方才戏台下也看过这男子。
“是吗?”小夭心中隐约感觉有什么事不太对,可这一趟来高辛,按理说消息严密,不会被外界知道,相柳自然更不可能知道,他一个九头妖怪,没事应该绝不会往两国对战的地方跑吧?
想是这样想,小夭心里还是生出些不该有的期待,索性就拉着阿念转身,“我帕子掉哪儿了呢?”阿念听小夭这样嘟囔,也立刻会意,随着她装出沿路寻手帕的样子,且看那古怪男子要作何反应。
小夭直直站在那男子面前,“这位小哥,是否见到路上有一方帕子?”
“没有。”相柳自问化形周密,何况眼前这二位的灵力,在神族都排不上数。相柳也自问定力高杆,但也是奇怪了,小夭凑近面对面看着他时,依然觉得心口隆隆地响。他一度甚至想要回避小夭的视线,却,半点也不后悔今日的尾随。
“一方白色的帕子,绣了银色的一朵合欢花。”小夭又试探地问,“合欢花”三个字故意加重了语气,那是天地间只有自己与相柳知道的秘密。
“没有。”听到合欢二字,相柳的心,便彻底乱了……只觉得心跳又再剧烈,明知她在试探和期待着什么,但相柳习惯性地狠狠压制着心潮的涌动,希望不被眼前的人儿知晓。
阿念也走了过来,她觉得小夭对这男子着实古怪,可一时又搞不懂小夭脑袋里在想些什么,于情于理,她只能配合着小夭。
“唔……你也是要去前方水潭的?”小夭还在问,那男子有些不自在,却依然乖乖地答她,“是。”
阿念只觉得眼前这男子呆呆笨笨的,还透着些木讷,确实也不像歹人做派,又看他长得倒是斯文白净,所以也对他笑笑,拉着拉小夭的袖子,催促道,“时间不多,咱们快点走吧,天黑之前还要回去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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