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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静悄悄地造访了中心城。没有事先通知,也没有提前预约,第二天一早满地的积雪便给了小马们答案。这已经是入冬之后的第四场雪,距离新年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。这天璃茉起的很早,虽然宿舍里有使用魔法就能够启动的暖炉,但她还是感觉很冷,不知那到底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寒冷。这已经是她在中心城的第二年,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家了。
“早上好,璃茉,”她刚走出屋子准备去食堂吃早餐,就看到布丽娅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和她打招呼,“怎么看你今天好像没有什么精神呢。发生什么事情了吗?”
“我们到食堂再说吧。”外面天气比较寒冷,璃茉提议到食堂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“实不相瞒,我觉得,我好像有点想家了。”打完饭,璃茉神情严肃地对坐在对面的布丽娅说。生在中心城长在中心城的小马自然不会理解璃茉的这份思乡之情,她只是对她的决定感到十分诧异,因为她好像从来没和自己提起过她家里的事情。
“你要回去了吗?”布丽娅焦急地问道,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放轻松,布丽娅。只是回家去看看父母,”璃茉一边忍着笑一边和她解释,“前几天收到了爸爸妈妈寄来的信,说他们想我了,想让我回去看看他们。我都两年没回家了,恰巧最近正值寒假,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他们。”
“吓死我了。我还以为你要辍学回家呢。”布丽娅长舒一口气说。
“诶,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?”她的说法让璃茉很是不解,“我哪里看上去像是要辍学呢?”
“你还没听说吗,”布丽娅神秘兮兮地对璃茉说,“前段时间,听说有个学长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而主动退学了,你不知道这件事吗?”在魔法学院,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而主动选择退学是常有的事,只是这些事情通常都不会被其他小马知道。而一旦相关的消息被其他小马知道了,就说明事态的发展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。她没有告诉璃茉的是,那位学长的父母闹到了学院这里,但因为申请是学生自己提出来的,所以校方并没有责任。他的父母丝毫不认同学校的观点,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抗议学校的不作为态度,而这一幕恰好被她看到了。
“没有啊,”璃茉回答,“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。”看到伙伴那纯真的眼神,布丽娅不禁叹了口气。她真的很希望璃茉不会知道这些事情,在她看来这些事对她百害而无一利。
“好吧,”布丽娅叹口气说,“你什么时候出发呢?”
“大概这周末吧,”璃茉又露出腼腆的笑容,这和布丽娅刚认识她的时候露出的笑容相仿,“放心,只去几天,我到时候还会回来的。”即便如此,布丽娅也还是不太相信她的说辞,直到璃茉恳求似地一次又一次向她承诺一定会回来,布丽娅这才肯放行。
“我等着你。”布丽娅最后嘱咐她。
遗憾的是,布丽娅这天还有事情,她也因此没能去送璃茉一程。坐在回家的火车上,璃茉的心情很是复杂。想当初,她是作为天之骄子从生活的小村庄来到中心城的,但两年的时间过去,她不但没能变成自己期望的样子,反而还愈发觉得自己十分平庸。成绩上她不是遥遥领先的,生活上也算不上课余生活多么丰富的,如果不是布丽娅,她可能很多事都从来没有经历过。在让小马们眼花缭乱的中心城面前,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无知和渺小,而这份自卑的心态还会进一步渗透,从生活到学习,精神压力在一步步地摧残着她。
而像璃茉这样的小马并不在少数。魔法学院从设立之初就没有规定修学年限,本意是为了小马们能够以更加自由的方式学习,无论是边工作边学习,还是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当中,在这里都是可以的。但这样的规定也仿佛是为小马们设立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毕业的那天。有许多小马在高压的学习环境中迷失了自我,而那些无法排解压力又走投无路的小马,最后只能选择以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些压力都来源于他们自己,没有其他小马给他们施加额外的压力。
这些事璃茉并不知情,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,但布丽娅对这些事非常了解,不仅是因为她就在中心城长大,更是因为在自杀的小马中有她的伙伴。那天她下课回到家没多久,老师就主动来上门拜访,和她提起了这位好友自杀的事。
“那么好的孩子突然就这么走了,可惜啊,可惜。”老师的言语中满是遗憾。
不过对布丽娅的父母而言,他们对此很是不解。“学校里压力这么大的吗?课业是不是很多?”他们不关心其他小马什么样子,他们只是不想自己的女儿也变成那样。就算布丽娅和他们一遍遍地解释,父母依然对她的选择抱有偏见,但魔法学院又是全小马国最好的学校,对此他们也只能选择沉默——再怎么说也是最好的学校,不是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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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车,回到村子的璃茉脸上并未流露出欣喜的感觉,只是觉得有些无所适从。她离开的这两年故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小马驹们依旧在互相玩闹,年长的老马无所事事地坐在门口,叼着烟斗缓缓吐出烟圈,任由时间一点点地被消磨。街道上像她这样的年轻小马很少,其他的小马大多都已经离开了这里,有的是去外地打工了,有的则是和她一样在外读书。璃茉循着记忆来到家门口,这次回来没有提前告诉父母,他们一定非常想她吧。
“咚咚!”沉闷的叩击声从屋外传进屋里,璃茉等了一会儿,但并没有小马来开门。似乎父母还没有回来,她只好在大门外旁边的草地上坐着等待。现在正是寒假,时不时会有玩闹的小马驹路过她家门口,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璃茉,他们全村的天之骄子。
“璃茉姐姐,璃茉姐姐!你回来了!”小马驹们将她围住,叽叽喳喳地喊道。
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她一边抚摸这些孩子的头,一边努力露出温柔的神情,她不想让这些孩子感到失望或是难过,他们的路还很长,未来还有许多的可能,不能在这里失去希望。她眺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今天似乎是个有雪的日子呢。
“中心城怎么样啊,是不是很漂亮,很好玩!”小马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在璃茉的身上,她不得不一边安抚他们,一边尽力地为他们解答每一个关心的问题。她刚到家的时候还是白天,等小马驹们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的时候,已经是夕阳西沉的时候了。
“璃茉!你回来了!”就在她和小马驹们告别,心中怅然若失的时候,父亲的呼唤声又将她的视线拉回眼前,“你要回来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呀,我去车站接你。”
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言语在久别重逢面前显得十分苍白,璃茉没有说话,只是主动上前给了父亲一个拥抱。推开门,母亲外出还没有回来,而父亲已经在忙前忙后为她准备晚饭了。
“去年没回来呢,”父亲一边忙碌一边说,“是有什么重要的考试吗?”他当然也知道回家路途遥远,不过当璃茉写信说她不打算回来时,他还是很惊讶的,或许女儿是遇到了考试,也可能只是单纯想省下些路费,不想给家里填很多负担。
“嗯,”璃茉点点头,她的耳朵却悄悄垂了下来,这是她说谎的表现,“那段时间在复习考试,也有些报告要交,时间比较紧张。”父亲自然是会相信她的这套说辞,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,那段时间她的精神面貌非常糟糕,若是那个时候回去的话父母一定会心疼的。
“有时间的话,回来看看我们也好,”父亲一边说一边将干草放入锅中,这是今晚的主菜之一,“钱还够用吗?”因为家庭比较贫困(和中心城的同学们相比),学校特地为她申请了奖学金和助学金,这些钱成为了璃茉最主要的生活来源。不过,她也并没有安于现状,在布丽娅的帮助下,她也会在休息时找些零工做,挣来的钱全部用来维持生活。
“够用。”得到这个答复,父亲就放心了,屋里只剩下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又过了一阵,母亲也回来了,她还带了从附近城里买来的点心。原本是打算自己吃的,而看到许久没回来的女儿,激动的心情一时间溢于言表。
“璃茉!回来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呢!”母亲也上前给了女儿一个拥抱,还久违地用鼻子爱抚她的脸颊,“在中心城过得还顺心吗?每天有没有好好学习,好好吃饭呢?”璃茉对母亲的热情一时间感到难以消受,但她还是努力露出温柔的笑容,希望母亲不要为她担心。
“我很好,没事的。”她的回答在母亲的盛情面前竟显得十分敷衍。可是,她还有什么能说的呢?在至亲面前,能够回来就是最大的幸福和收获。
“准备准备吃饭吧,”父亲从灶台旁走过来对璃茉母女说,“今天璃茉难得回来,可要好好庆祝一番。”璃茉随父母一起坐在餐桌旁,听着他们谈些有的没的的话题和周围邻居朋友的轶事,她却一点实感也没有,仿佛是自己早已经和这个家有了一道很深的隔阂一般。她漫不经心地吃着父亲做的菜,虽然味道依旧,可她却再也露不出过去那种欣喜的神情。
“准备回来呆多久啊,”吃过饭,父亲一边洗刷餐具一边问璃茉,“如果假期还长的话,那不妨就多待几天吧。”璃茉默许了这个提议,因为她并没有买回程的票。她当然想在这里多待一阵,不过一想到她和布丽娅的约定,原本轻松的脸上又微微皱起了眉头。她觉得有些累了,便回到自己曾经奋斗过的那个小房间,躺在床上休息。她又想起了那个来他们这里支教的大哥哥,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,生活得怎么样呢?她很想再见他一面,和他讲讲自己的经历。无论是在热闹的家乡,还是在繁华的中心城,都没有她心灵的归依之地。
“我好累,我真的太累了……”她躺在床上,合上眼喃喃自语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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