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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作为一个农民皇帝,其雄才伟略无需置疑,而且后来也自修了秀才文凭,但其经济眼光毕竟还是有其局限性。他更多信奉的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,认为泱泱华夏物丰民足,百姓只需各守本分,自然能够丰衣足食,国富民强。
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。后世中国自开国伊始便严禁黄赌毒,可是监狱的高墙之内哪一年又少的了因此而身陷囹圄之人呢。
在刽子手朱皇帝的高压之下,洪武年间大明海外贸易确实严重收缩。不过等到他儿子朱棣成功靖难上台后,东南沿海的对外贸易活动再度活跃起来,特别是郑和下西洋更是大大促进了造船业的发展,从而使进出口贸易兴盛一时。
此后出海的商船不但吨位更大,航速更快,每次出海带来的利润自然也更高。南直隶本就盛产丝绸、布匹、茶叶、毛笔等商品,只要运到日本琉球吕宋等地,那换回来的就是一船船的黄金白银。
由于朱元璋两次裁撤市舶司,本来担心财路被断的海商,却意外发现不用交税的生意做的那才真叫一个爽。
此后但凡有人敢言开海必然会被一片反对声淹没,毕竟江南士子辈出,朝中官员出身江南者甚众。
远的不说,顾绎高祖顾溱、顾济兄弟,曾祖顾志章,祖父顾绍芳皆是进士出身,这还只是顾绎近亲,由此可见江南科举之强。
这些人不但掌握权力,而且还能操控舆论,以至于顾绎穿越十年,读书破万卷都不知道江南走私贸易繁盛,更别提后世能有记载了。
这一百多年下来,原本松散的各自为政,逐渐形成了联盟性质的有组织联盟。慢慢也形成了相对明确的分工协作,有的负责生产、有的负责收购运输,有的则直接造船出海,算的上大明王朝的一个地下产业链了。
“自从前朝徐阶当上内阁首辅之后,华亭徐家便基本掌控了与海商交易的渠道。不但是他们有地利之便,也是因为有权力作为后盾,你方才所言的杨氏兄弟就是徐家的人。
我们顾家现在也就是将自家的产出,以相对高一些的价格直接卖给徐家,另外每年分一点红利,所以我才说仅仅是参与罢了。
所以说你小子现在折腾也没有用,好好读书若是能如九和公(注:顾鼎臣,字九和)那般高中状元,说不定我顾家也能执此业牛儿。否则你小子就算结交再多的江湖豪杰也是无用。”说到最后顾绍芾还是忍不住说教起来。
顾绎对这老头子也是无语了,他读了一辈子书都没能考上进士,可能对此执念甚深,因此也就对自己这个过继来的孙子格外严格。
特别是这孙子还非常给他长脸,年仅九岁便成为了大明朝两百多年来最年幼的秀才公。
以至于大哥顾绍芳得知消息后连连捶胸顿足,因为若是顾绎以后入阁为相名垂青史,那他族谱上的爷爷还得是他顾二老爷顾绍芾,而不是顾绍芳。
顾绎也不敢与他争论,只得老老实实应承了下来,但内心却并不以为然,作为一个穿越者,他对给老朱家打工并没有任何兴趣。
顾绍芾见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什么,却又提出要见一见颜思齐,他对孙子带回来的这个亦商亦盗的江湖人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顾绎无奈之下也只得带他来到了冰窖,颜思齐见顾绎领着一位老者前来,加上顾绍芾的气质风度,立马便知道这是顾绎的长辈。他连忙从地铺上站了起来,躬身向顾绍芾行了一礼,眼睛却看向了顾绎。
顾绎见状连忙为两人做了介绍,颜思齐这才开口道:“晚辈颜思齐见过顾老先生,承蒙相救,贵府恩德不敢言谢,晚辈必铭记于心,日后若有用得上晚辈的地方,必当效犬马之劳。”
顾绍芾见颜思齐一介粗莽大汉,居然如此彬彬有礼,倒也对他颇有好感,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淡淡说道:“贤侄不必客气,绎儿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。”
颜思齐闻言顿时明白这是不想与自己深交,他倒也不甚介意,毕竟人家江南豪族书香门第,看不上自己这样的江湖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,因此他也只是淡然一笑,并没有再说话。
顾绍芾见此倒是高看了他几分,心道:“这倒也是个知情识趣之人,不过以绎儿的天资,日后入阁拜相极有可能,还是少与这些江湖人物来往的好。”
虽然第一印象不错,但他对颜思齐的分身还是存疑,便又开口道:“刚绎儿跟我说,贤侄少年时曾在南少林学艺?”
“不错,晚辈九岁入寺,学艺六年,不过并未出家。”明知顾绍芾看不上自己,颜思齐还是恭敬答话。
顾绍芾点了点头,又道:“嗯,万历三十年我游学福建,倒是有幸拜会过方丈大师,他佛法精湛老夫甚是佩服,也不知他如今佛法是否还有精进。”
颜思齐久经江湖,哪里不知道这老头是在试探自己的根底,只能识趣地接口道:“前辈说的是智能大师吧,晚辈离寺时方丈已闭关修禅不见外客了,这十几年过去倒也甚是想念。”
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,顾绍芾现在甚至有些喜欢上这个看似鲁莽的大汉了,但他还是继续试探道:“哦,贤侄既然和李船长在海上讨生活,可认识福建海商许素心啊?”
“前辈说的莫不是许心素许大哥,他是我大哥的好朋友,我们在福建陆上之事基本都是他在负责处置。”颜思齐倒是挺有耐心,认认真真地解释道:“还与有红夷人的生意也基本都是他做中人。”
“对对对,不是许素心是叫许心素,你瞧我这记性,年纪大了果然是不中用了。”顾绍芾说着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哈哈大笑起来。
一旁的顾绎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,你老人家试探得这么明显了还有必要装傻吗?再说这个表情也不符合你老人家一贯古板的人设啊。
顾绍芾笑了一阵发现两个小辈都是一股异样的表情看着自己,顿时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脸严肃的表情。
见两人都不说话只得握拳捂嘴咳嗽了两声道:“贤侄现在既然到我府上做客,倒也不必躲躲藏藏,这冰窖之中寒气深重不利养伤,一会你就搬到绎儿院子里住吧。”
些许严寒对颜思齐来说并不算事,只是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实在是过够了,他并没有矫情客套,直接抱拳行礼道:“多谢前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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