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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芝洁说:“那是因为你懂了,不需要再问你了。”
林易渺说:“看来那次竞赛我的决定是正确的。”
梁芝洁不解地问:“什么决定?”
林易渺狡黠地说:“你猜呢?”
梁芝洁说:“你的心思谁知道。”
“这个秘密只让你知道。”林易渺故作神秘地一笑,见她好奇地等着,说道:“竞赛那天,章老师骂了江洪,我就不打算给他挣满分了。”
江洪的成绩在班上和林易渺难分上下,两人的单科成绩通常只有一两分之差,林易渺的成绩一波动,江洪就会成为第一。江洪的眼睛很近视,章老师有时在校园里走到他跟前也没注意到,章老师就骂他“瞎起眼睛目中无人”,江洪则总是道歉说自己没看见。梁芝洁以为又是这样的事,惊诧地说:“你为章老师的那些脾气就拿竞赛开玩笑?”
林易渺说:“章老师太过分了!江洪为了准备竞赛,好多天晚上打着手电都在看书。竞赛前一晚,江洪拉了一夜的肚子影响了大家的休息,上午参赛又差点耽误了大家的乘车时间,章老师就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他见江洪哭了,还叫江洪滚下车,别破坏了大家的竞赛状态。”
梁芝洁说:“江洪带病参赛我是知道的,他拿三等奖,我看章老师还是很满意啊!”
“章老师当然满意了。他见江洪病成那样就不抱希望了,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这里,结果我没得一等奖。他怀疑我是故意出错,就不喜欢我了。”林易渺又说:“我就是故意,他把我们的成绩看得比我们的命还重要,我偏就不给他考最好的成绩!”
梁芝洁问:“你真是故意考成那样的?”
林易渺说:“是啊。江洪平时拼命为章老师考,结果还挨骂;比赛也拼命,结果还叫他滚。我才不会像他那样拼命为章老师争第一,看着章老师暴跳如雷,我反而身轻气爽。”
梁芝洁一愣,忍不住用手打了林易渺肩头一下,忍俊不禁地笑道:“人小鬼大!你,哈哈,你,今后切不可拿比赛和考试开玩笑!哈哈——笑死我了!”
等他们笑够了,林易渺说:“好怪,我在一班他看我不顺眼,却又希望我在他那个班上。”
梁芝洁说:“有利益就会有冲突,你是大家的掌上明珠,都在抢你呢,我只不过运气好,暂时抢到罢了。”
林易渺笑道:“高一时他们怎么就不抢?一有赛课,他们就不让我参加,只有梁老师不会嫌弃我,也不会嫌弃其它差生。”
梁芝洁停了下来,笑道:“对了,假期还去报社找点事做吗?”
林易渺说:“要去,我已经联系好了,还可以做份跑腿公司的兼职。等我回家看看我爸就过来,最多一周时间就过来。”
梁芝洁说:“快高三了,还是集中精力准备高考吧。学校对你的希望很大,你可要用心。”
林易渺说:“梁老师放心,假期我用心做点其它事,回校后我会用心备战高考,算是欲擒故纵吧。”
梁芝洁问:“听说你假期可能去宁文胜家里住,是真的吗?他父母同意了吗?”
宁文胜得知林易渺假期要在城里打点短工后就邀请他去家里住。林易渺当时谢绝了,因为父亲上次来校看他主要是在这城里参加幺叔的婚礼,幺叔在外打工时认识了一个发-廊妹,离婚后和发-廊妹在城里定了居,住的是那女人的房子。父亲让他假期去幺叔家暂住以便有人管着他,结果他硬着头皮去看了一次曾经骂他是克星的幺叔和他的新家,才发现新嫁来的幺婶像姐姐一样年轻,觉得很不方便,更不愿去那里住。梁芝洁问起他的住处来,他也就实话实说:“宁文胜的爸妈同意我去住,我是打算假期去他家。”
“这就好。在别人家里,你要多注意礼节,第一天去时最好带点小礼物,有份心意就行。”梁芝洁向前望了望,说,“我先走了,你也早点回家吧,路上小心一点。如果还有什么困难,就找我。”
不等林易渺回话,梁芝洁已经飞快地向前走去。他随着她的背影望去,只见一位身穿灰格短袖衬衫的男子在前方向她迎面走来,他戴着一幅精致的眼镜,显出书生般的斯文。
梁芝洁走到那位男子面前笑道:“等久了吧,学校有点事。”
男子满眼盛着欢喜,说:“等你也是一种享受。”
说着男子就去牵梁芝洁的手。梁芝洁抬起手理了理头发,自然地绕开了那只手。男子就顺势搂着她的肩,走到校门口的停车场,送她上了车。
林易渺快走到了校门前,车子驶过身边,然后在较门外向右转了弯,消失了。
烈日下的林易渺目送着他们绝尘而去,心痛如浪一波接一波袭来。他垂头丧气地走出校门,见地上有一块小石子,就飞起一脚将石子踢到了前面的花台角落里。 txt小说上传分享
第11章 突变
林易渺在报社和广告公司等地忙碌了一个暑假。确切地说只忙了半个暑假,另半个暑假是升入高三年级的学生用来补课的,虽然上级明文规定严禁假期补课。
刚进入准高三,紧张的气氛因五位复读生的到来加剧了:他们放在课桌上的辅导书籍比同学们多一倍,差点挡住了他们看黑板的眼,让人看一眼也生畏。同学们嘻笑的情绪大概被复读生们吓掉了,班上总显得出奇的安静。林易渺课桌上的书籍总是最少的,在他看来,会做的题不过是变了个形式出现,做一千次和做一次没差别,为何要反复做呢?
不过,表面上叱咤风云的他有着同学们没有的焦虑。高一之后他就没有再向家里要一分钱,即使父亲偶尔在电话里说没钱就找他们要,但他开不出要钱的口,父亲也就不主动给他拿一分。姐姐偶尔也会在电话里问他的生活,但也只是问问,说些关怀的话,同时告诉他打工很辛苦,现在她正在攒钱结婚。他就更没有理由向姐姐诉什么苦了。假期里他得继续靠打工为自己挣更多的生活费,也得给家里务农的父母寄点零花钱。
他对“贫困生”一词很排斥,直想摆脱这顶帽子。从前家人不告诉他家底,他自以为吃穿还不用愁,就用同情的眼神去看其他贫困生,觉得他们顿顿吃家里带去的咸菜好可怜。现在他却接受着很多同情的眼神,因为自己顿顿吃最便宜的菜。他想通过服装摆脱自己的贫困形象,也留给梁老师一个好印象。贫困就是贫困,要伪装得不贫困还是很吃力。宁文胜买双五六百的耐克运动鞋、买件三四百的T恤不会眨下眼,他的鞋子或衣服如果上百就像添置一件大家当。他最喜欢的还是统一穿校服的日子,这样他和别人差别不那么大。至于个别同学手中不断变化着的MP3、MP4、新款手机之类的时尚玩意儿,他不愿去问也不愿去看,就像躲避同学们的生日聚会一样尽量躲得远远的,他不能承受那些花钱的应酬。很多同学却对“贫困”的理解还很抽象,以为他有着多种奖学金、稿费之类差不多可以算学生中的富翁了,贫困一词对他来说不是形容词,是虚词。
几所中学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这个情况,找到他,声称只要他转学,学校就奖励他三万,免去所有学杂费食宿费;如果明年成为文科状元或者单科状元,还会给他不低于五万的奖励。他心有所动,但还是拒绝了,利音一中有恩于他,他不能见利忘义,关键是学校还有一位叫梁芝洁的老师。
近一个月的暑假补课结束了,充满特殊意义的高三新学期正式开始。
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清早,操场上正筹备着开学典礼。林易渺跑完早操回来,在已经裂了一道缝的镜子前端详起自己来。
他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,人说女大十八变,原来男大也会变的,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嫩头嫩脑的圆脸样子,显出有轮有廓来:前两天刮过的胡子又冒了一截;浓浓的一字眉和笔挺的鼻梁无可挑剔,是他一直最得意的部位;他不喜欢自己的双眼皮,觉得单眼皮才有刚毅之气;他很在意眼神,喜欢它神采奕奕;他的嘴唇棱角分明而红润,尤其是在冬天,很多嘴唇干裂的女同学都怀疑他涂了口红。
他对自己的整体形像很满意,吹着口哨用小木梳又打理着头发,他的额前有一个小发旋,周围的那圈头发总要费点时间打理才能顺眼一点。父亲曾经说过,长这种旋的人很横蛮,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何时横蛮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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