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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母这会儿心里也颇不痛快,宝玉是荣国府嫡孙,身份地位非同一般。擅起表字这事儿虽然确是宝玉做得不应该,但是李妈妈一个下人这般不给宝玉面子,也着实没道理。
黛玉看看贾母又看看李妈妈,沉吟片刻,到底没说话。
女子待字闺中,这个&ldo;字&rdo;便是等待出阁后由未来相公来取或及笄时由父亲赐字。
贾宝玉一句&ldo;混说&rdo;直接把黛玉变成了妇人家或者没了父亲的,别说李妈妈不高兴,要让林如海知道,估计得大耳刮子招呼他。
黛玉在心底幽幽叹气‐‐世间之事,并非一句无心之失便都能既往不咎的。
李妈妈眼神如刀,唰唰往贾宝玉和王夫人身上飞。
二人自知理亏,如坐针毡。宝玉确属无心,还要好些。王夫人心怀鬼胎,泥胎菩萨脸上如泼油彩,精彩得狠。
坐在薛姨妈旁边,素来端庄得体的宝钗过了那阵尴尬劲儿,忽然开口道:&ldo;嬷嬷有所不知,彼时宝玉和林妹妹都还小,童言无忌,做不得数。嬷嬷千万莫要见怪!&rdo;
宝钗轻描淡写一句&ldo;童言无忌&rdo;就想把这件事揭过。
&ldo;哦?&rdo;李妈妈掸掸衣裳前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好整以暇地反问,&ldo;不知宝二爷可否给薛姑娘也起过表字?&rdo;
默默低头挨训的雪雁眼睛都亮了。
薛宝钗丧父入京,年纪也比黛玉大许多,提起相看倒也无妨。只是,被李妈妈这般问到面上,宝钗登时闹了个大红脸。
薛姨妈有心斥责李妈妈放肆,却被她坦荡无畏的气派骇住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还是黛玉机敏,知道见好就收,起身挽住李妈妈手腕,柔声劝道:&ldo;玉儿谢嬷嬷关爱之心,只是嬷嬷不可如此说。黛玉借住外祖母家里,多承外祖母、舅舅、舅母、珍大嫂子、凤嫂子、薛姨妈并姐姐妹妹们照料,已是感激不尽。些许小事,嬷嬷勿要放在心里。&rdo;
&ldo;姑娘别怪老奴逾矩,这如何能算是小事?女子待字闺中‐‐这,这要是让老爷知道,老奴怕不是得一头碰死在柱上!&rdo;李妈妈气急败坏道。
黛玉听李妈妈提及林如海,也忍不住眼眶泛红,再劝的话终说不出口。
贾母见事情越闹越大,王夫人始终没个章程,终于开口道:&ldo;李嬷嬷言重了。一家人本就不说两家话。宝玉这孩子又最是赤诚不过,说那话虽不应该,却丝毫没有歪的邪的心思。正是那句,童言无忌,嬷嬷不要多想。&rdo;
说着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接道:&ldo;嬷嬷舟车劳顿,如今想来也累了。且先下去歇着吧!我也乏了,今日午膳你们各自在房里用罢!&rdo;
贾母说罢,挥手送客。
众人纷纷起身,黛玉也要告辞。
李妈妈却不乐意了。贾母一句既往不咎就想算了,荣国府之人如此这般不把林家当回事,她如何能忍?秀眉一挑,便要说话。
却被一只柔荑按住。
黛玉仰头看着李妈妈,剪水双瞳里全是沉静淡然。
&ldo;嬷嬷莫要急躁。余下的事就交给玉儿吧!&rdo;
第9章
且说黛玉安抚住李妈妈,带她回到碧纱橱。
李妈妈站在房内,飞快扫视一圈,脸色越发不善,正欲说话,忽然听见橱外传来袭人伺候宝玉换衣裳的语声。李妈妈眉头轩起老高,凑近黛玉身边,低声询问:&ldo;姑娘这些年一直和宝二爷这般橱里橱外住着?&rdo;
黛玉闻言,难为情低头。紫鹃见她尴尬,忙插话道:&ldo;原是因为姑娘来得突然,二太太不曾备好房舍,老太太发话先在碧纱橱里住着。只是没想到,如此一住便是两年多……&rdo;
紫鹃说到后来,也觉心虚,语声渐不可闻。
李妈妈却会错了意,以为紫鹃一心护着荣国府,便不再多言,随便找个由头,要支开紫鹃。
黛玉却看得分明,不想紫鹃难做,便吩咐她去贾母院里小厨房点些姑苏家常菜。
紫鹃领命离去。
黛玉回头看见李妈妈眼神,解释道:&ldo;嬷嬷不要误会,紫鹃待我再忠心不过,我此番归家是定要带着她的。&rdo;
李妈妈见黛玉如此说,方收敛神色,满怀心疼言道:&ldo;可怜姑娘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委屈,叫老爷知道了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样子!适才老奴有心提起接姑娘回家的事,姑娘怎地不让我说?&rdo;
黛玉亲自捧了热茶过来,轻声道:&ldo;嬷嬷今日连番作为,已帮玉儿出了气。这里到底是国公府,是母亲的娘家。且外祖母待我亦是真心。母亲教我,做人应知恩图报。以前的事就听外祖母的,既往不咎吧!&rdo;
&ldo;而且,这府里的人最是要面子。您刚才若是硬声硬气说出接我回家的话,前因后果放在一处,岂不是在当面指责外祖母等人怠慢了我?&rdo;黛玉细细分说。
李妈妈何尝不知道,她若直接说明便是正面驳荣国府的面子,只是,&ldo;我的亲亲姑娘呀,您可知道您进京这些年,老爷逢年过节,三不五时送了多少礼来?就那些节礼单子,摞起来都有半人高!可是老奴看姑娘您房里的摆设,哪里有一件是从南边来的?&rdo;
&ldo;老爷早就说了,您虽然一人在京城,却也不能受半点委屈。就连您的四季衣裳、脂粉鞋袜都是请名家做好后派人巴巴送到京城的。就拿今天老奴送的那些头面来说,不知道老爷派人给您送来了多少套!可如今老奴看着,您,怕是连一样儿都没见过吧!&rdo;李妈妈越说越是不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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