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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不要脸的死皮劲儿成功将仙童逼没了话,两人背对背望天,默契得一句交流都没再有,直到先前那个请示的小童回来,对容竹道:“你真叫容竹?”
容竹一拍胸脯:“如假包换!”
小童便道:“请随我来吧。”
小仙童在前带路,容竹终于踏进了翠晴峰的山门。一路上清风拂面山幽树静,远处飞挂的瀑布和清流急湍看得他胸腔开阔,一座座间隔而开的飞檐楼阁嵌在绿茫茫的山林里,参天的青松像是这仙府最忠诚的守卫,走几步就可看见它们的身影。
霍无疆顺着容竹的目光四下打量张望,眼前诸般景物可谓既熟悉又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。楼阁,殿宇,瀑布,石道,这千年前的一应景致都和千年后无有太大差别,只是山林之间的成荫绿树多为松柏乔木,并无竹海翻浪滚滚碧波。看来白寒蝉说的不错,翠晴峰上竹林遍植不是从来就有的景象,而是直到白玉休继位后才开始。
还有,那带路小童的仙服,也是一水儿的雪白素雅,袖子上难觅半丝青竹纹样。
奇怪。
白玉休为什么要做这些看上去并没什么意义的改变。
“这边。”带路的仙童在前指引,不消多时就把容竹引到了一间古朴雅致的楼阁前,道:“你就在此等吧。”
容竹一路上忍不住兴奋和期待,这会儿到地方了,兴奋之情更是冲到了顶点,问道:“那个……白玉休就在里面?”
仙童冲他意味高深地看了一眼,没作声,径自上前去敲门。不一会儿,那大门中开,又从里面走出个仙童,对容竹循礼一笑,抬手道:“尊客请随我来。”
容竹一刻都等不及了,立刻跟着仙童进了门,左绕三间厅右过一处廊,终于在一片湖光山色的林园里驻步。不远处,一座八角凉亭悬浮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,一个白衣背影对着这边,手下是一张琴,琴声却已不闻,应该是才弹奏完毕。
容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比擂鼓还快。
霍无疆也被他带得热血横流,可他认出那背影并不是白玉休,即便他从未见过这个时候的白玉休。
亭中之人已闻动静,离座转身,容竹兴奋地张着嘴,一双大睁的眼睛在看清那人的面庞之后突然咯噔了一下,不过激动之情并没有消减下去,而是嘴角一歪,大喊了一声:“白叔父!”
正是南境境主白云亭。
数百年不见,白云亭还记得这孩子,方才小童来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,这会儿一瞧来人的眉眼五官,比起铃山上那会儿可谓是全长开了,容貌俊秀,意气风发,早不是当年的半大少年。
白云亭招手让他过去,微笑道:“那花籽你种出来了?”
容竹显摆地抖了抖背后的竹篓:“就在里面!特意带下山来给您看的,不然要说我扯谎了。”
白云亭朗声一笑,道:“本君像那种人?”
容竹笑得不好意思,说话间不住左看右看,讷道:“我怎么……没见到小白?”
“他在课室,稍后便来。”白云亭不紧不慢,将容竹细细打量了两圈,道:“算算该有四百年了,你还记得我们。”
“那怎么能忘!”容竹一脸的春光灿烂,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,道:“不过我没打招呼就来,是不是有点失礼了?”
白云亭笑了,拍着他的肩道:“凡尘俗礼不必太拘泥,何况这是白家欠你的一份情,你既能出关下山,便在翠晴峰多留些时日,也让玉休好好款待你。”
长这么大极少有人对他这么真诚贴心地好,容竹不禁感动,又怕对方误会,便赶紧道:“白叔父,我来这里不是要你们报答,我就是想小白了,下山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世界该去哪儿,就忍不住找来了。”
白云亭宽慰道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翠晴峰上多是与你一般大的弟子,既为同龄,你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无趣。对了,有一桩你倒需得谨记。”
容竹好奇问:“是什么?”
白云亭告诫地看他一眼,缓了缓声,道:“如今天下不宁,你乃妖族的身份需缄口不言,万勿对任何人说起,连山中弟子亦不能,切记。”
容竹能领悟到这话的重量,当不是危言耸听,只是不晓得为何大神仙要格外叮嘱这样一句,但他愿意领情,认真点头道:“我记下了,一定听您的话。”
一长一少正说着话,院外小童来报,说是少君下课了,正往这边来。容竹一猜定是白玉休,心中刚退下去不久的紧张激动顷刻间再度冒出,忍不住奔出凉亭,还没跨过廊桥就见不远处的月亮门边出现了一道白色人影,那个记忆中造访过千万遍的人从模糊到清晰,甚至已经能在金色的日光下看清楚他的身形,他的衣衫,连带四周涤荡的清风都好像因他而吹拂开来了。
此时此刻,霍无疆也正被迫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兴奋与热忱,扪心自问,容竹如此激动究竟道理为何,不过是个久不见面的旧相识,哪怕再朝思暮想,可毕竟只是故友,又几百年没往来了,犯得着这么心潮澎湃激动如雷?
不等他琢磨明白,只觉身体一阵晃动,容竹已经大步流星朝前狂奔而去。而随着距离被急速拉近,霍无疆瞪大眼睛,远远的,那个白衣少年的脸变得愈来愈清晰,星眉朗目,玉润如秀,一贯清冷的外表下隐隐保留着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,和多年后那个稳重端成的南境境主已有着泾渭分明的区别。
还真是岁月催人老啊。
霍无疆忍不住笑弯了嘴角。
倒不得不说,当亲眼目睹年少时的白玉休,那种久违的亲切感顿时扑面而来,让霍无疆对眼前这个白衣少年天生而成一股毫无理由的好感,陌生感仿佛从没存在过。
容竹在一座假山前驻足,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,一双眼睛好似黏在了面前的人身上一样,一缕目光都分不走,嘴巴张了合合了张,跟河岸边搁浅的鱼一样,满眼都是白玉休,这个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白玉休。
小白五官和当年差别不大,四百年的如水光阴只是将他面庞的棱角雕刻得更清晰了些,但眼神似乎变凌厉了,不过看着不凶,早知道他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,如今一看,这点倒是分毫没改,都已经见面了,还这么站得住,也不说上来欢迎我抱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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