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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无疆坐在地上,脚踩着这片了无生气的土地。
一场滔天大火没有烧在他眼前,可那些熟悉的人与物全部葬身于此,事隔经年,他甚至和容楼一样,也能闻到空气里不散的烟尘与刺鼻的木炭味。
容楼望着没有几颗星辰的夜空,道:“这些年我从未中断过寻找,大海捞针一般,可我越找越无力,不知道小叔和婶娘到底在哪里,他们……他们还在不在。”
霍无疆拢了下臂袖,盯着满目的焦土道:“我们都做好了爹和娘已经不在了的准备,但凡人有句话我觉得有道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哪怕不为爹娘,那个屠了全村的凶手不把他找出来,我怎么甘心。”
容楼叹气一声,道:“揪出此人何尝不也是一桩大海捞针……你心中有怀疑的人吗?”
当日全村被屠,那时容竹已被父母送去了铃山,连容楼都没看清来者何人,他又能到哪里去猜。
容楼见他不语,道:“此人实力不消多言,而且能下如此狠手的,需得是结有深仇大恨才说得通。可他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杀光了,到底是与谁埋下的仇怨,此桩很难查证。”
霍无疆道:“虽然这话已经问过一次,但兄长能否再回忆回忆,当天还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?”
“你说那个凶手?”容楼蹙眉凝思:“那日小叔将我藏身树洞,洞口还加了屏障结界,他是想护我一命,或许已经猜到来者不善。小叔不想牵连我,恐怕也不曾料到对方能下如此狠手,一个活口都不留……照这么说,莫非是小叔与那人结了仇?”
霍无疆摇头:“阿爹能预先将你藏起来,又提前将我送至铃山,这凶手或许是与他有仇,但不一定仅仅只是与阿爹。咱们这儿多少口人,万一是爹的哪个故交或邻里呢?或许大家都是被连累的,只是阿爹和阿娘未雨绸缪,提前做了准备。”
“也有道理。”容楼蹙眉片晌,道:“但我……阿竹,全村所有人的尸首都在,唯独不见小叔和婶娘。这能不能说明,那个凶手对小叔和婶娘‘另眼相待’?当然,也有可能是凶手虽凶残,但两方交手他败下阵来,所以小叔他们得以逃脱。可你应该知道,这不可能的。”
霍无疆无声垂眸,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容楼道:“能将三百多口人全部屠杀,绝不是个泛泛之辈。这里住的虽大部分都是些普通妖族,可也不乏术法精炼的,能将这么多人一举杀尽,那人的力量可见一斑。而小叔……你比谁都清楚,当年他们将你送至铃山,不但布下结界护你周全,还将毕生修为都注入与你,他们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了。若真抵抗得住,真逃出生天,那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寻你。可是阿竹……没有。”
没有。
他们至今都没有来寻我们。
回忆是把残忍的钝刀,它杀人不见血。霍无疆闭上眼,那些如梦如幻的过去在他眼前不停闪现。那日爹娘离开铃山,临走前做的最令他不可思议的一件事,便是将毕生修为凝炼成一颗丹元,哄他吞下。
可如果那会儿他知道那颗丹元是什么,他又怎么肯吞?
容楼扶了把他的肩,缓声道:“你无需自责。父母之爱就是如此,不求回偿也没有理由。何况当时你蒙在鼓里,不也是很久后自己一人修炼,慢慢才悟明白的么?所以不要自责,一切都与你无关。”
“不,”霍无疆摇头,眼睛始终死死地闭着:“谁都有生的权利,他们即便是父母,也不该为我牺牲掉自己的性命。”
“这叫什么话,”容楼知他情绪沉重,上前捶了他一拳,道:“冤有头债有主,你这样消沉地想事情,反而是在为凶手开脱。你刚回来,再急也不急于一时,先休整一阵子,放一放再说。”
木林萧萧,月色清朗。容楼将人送至暗夜林,临别前想起一人,道:“我是不是忘问了,道观里那个人究竟是谁?”
“啊,”霍无疆摸了
下脑门:“就……一个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容楼半信半疑:“何时交的,在哪儿交的?”
“还能在哪儿,”霍无疆扯了个苦笑:“恶灵窟呗。”
容楼讶道:“他也是从恶灵窟出来的?可怎么……怎么跟你长的一个模样?”
霍无疆道:“改你一下,这话说反了。我这张脸还是他帮忙捏的,好看吧?”
容楼更吃惊了:“他替你捏的脸?把你们捏成一个模样?”
霍无疆点点头:“所以他是我在无极观的□□。”
“□□?”容楼不明所以:“那道观早劝你不要再管了,还弄什么□□?”
霍无疆道:“他没地方去,道观是个不错的栖身处,既能留给他遮风挡雨,观里人来人往四通八达,说不定能打听到爹娘的消息。”
容楼忍不住摇头:“你打这主意……不对,你还没说他到底是谁?”
霍无疆摊手道:“我真的不知道,他比我还早到那个鬼地方,真论起来我都得称人家一声前辈。当初出来时也是他助的一臂之力,我就想着反正一个人也是走,两个人也是走,就问他想不想出去。他没拒绝,那大家就一起出来咯。”
“你当恶灵窟是菜市贩集,想出就能出?”容楼拿眼瞪他:“就仅凭这一条,足见此人绝非一般。他是人是魔,还是妖?”
霍无疆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容楼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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