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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布衣商人吕不韦还准备书成之后,再抄刻一份大样,挂于咸阳城闹市,并延请各诸侯国的高官显贵、墨客骚人,公开向他们提出有能增删一字,而不损文章原意者,定赏千金!通过如此大手笔的妙作,来扩大《吕氏春秋》的影响,以抬高自己的身价,其意图可谓一箭双雕,绝妙之极!
尽管经过数年艰辛,《吕氏春秋》尚未完成,但多达三千余人的文人墨客仍在毫无怨言和倦怠地忙碌着。这一方面得力于吕不韦的调度安排妥当,及薪俸优厚,更得力于众多门客艺人对此“奇书”的理解而自愿投身其中。
与前院众多墨客艺人埋头己任的专心致志相反,吕不韦难得地于百忙中挤出时间,与赵国使臣老友郭开坐于后院敞厅的案侧,亲切地品茶叙谈。寒喧过后,只见郭开抱拳向吕不韦一揖道:“先生与新王离开邯郸不久,本内府即收到部属报告,公子府周围常有可疑人物出现。本内府立即增派了护卫兵力,六月的一天深夜,果然有蒙面人偷袭公子府,幸得吕总管与护军协力除贼,当场杀死偷袭者二人后,其余三人狼狈逃窜,后经查实死者均系秦国人……”
“逃窜者抓到了吗?”吕不韦关心地问。
“未能捕获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郭开应答道:“经勘察分析本内府认定,偷袭者不为钱财,而是另有所图……”
“郭大人以为,偷袭者所图何事?”
“可能专为赵姬母子……”
吕不韦心内一怔,皱眉思量着道:“赵姬母子生在赵国长在赵国,从未听说过与人结怨之事,怎么有仇家要加害于她……”郭开趋身过去,手指点击着桌案:“偷袭者来自秦国,是秦国人要加害于她母子!”
吕不韦聚敛双目,机警地颔首着“唔”了一声。郭开认定吕不韦似乎已有所明白,便盯着他问道:“先生莫非已知其中隐情?”吕不韦旋即转态,淡然笑道:“还是为钱财吧。”
郭开失望地收回身子,思忖着再道:“昭王再次派王齮将军为帅发兵攻赵,本官率兵至公子府时,发现吕旺及赵姬母子已弃府藏匿,至今渺无音讯。”他知道即便不说是自己暗通音讯,吕不韦也会猜到内情,所以只说“赵姬母子已弃府藏匿”这就足够了。
吕不韦关切地举目注视着郭开,心有灵犀地点头着“噢!”了一声。这既是表示感谢,也鼓励他继续说下去。
郭开迎着吕不韦的目光,揣测着道:“先生想必知道吕旺和赵姬母子现今落脚何处?我王已有旨意,要下官尽快找到她们,安然地礼送她母子回归秦国,以结秦赵之好……”
“鄙人八年未去邯郸,终日忙于编撰书稿,他们落脚何处也不清楚……”吕不韦晃脑着答道。
“先生请勿误会。”郭开抱拳一揖道:“子楚为太子时,我王已派本官找寻赵姬,以便送她回秦认亲。现今子楚登基即位新王,我王派本官前来祝贺,更已表明赵国之诚意在于与秦修好,还请先生助我达成此事……”
话未说完,面目清秀中透露着聪慧,年近三十的李斯疾步奔入室内,至吕不韦身边低声禀报道:“大王幸驾府第,请先生速去迎接!”
吕不韦听后一怔,随即起身对郭开道:“大王前来巡视,正好可与郭大人面唔。”郭开惊喜地“好”了一声,拊掌笑道:“小官正欲拜见秦王,此时相见实乃幸事。”立即起身随吕不韦向府外疾步走去。
府门前,身着王装气宇轩昂的新王子楚从辇车上掀帘而出,沿驭手摆放好的踏凳下车后,欣喜地打量着当年昭王赐给自己,现已作为吕不韦编书馆的府门,之后再转脸巡视被蒙恬指挥的虎贲军士卒,挡住警界线外的众多围观人群。
吕不韦从府内疾步走来,上前跪拜道:“小民吕不韦接驾来迟,请大王恕罪。”
子楚伸手虚扶道:“先生终日忙于编书,何罪之有。快起来吧。”举目盯着郭开,挥手笑道:“哟!这不是郭大人吗?”
“赵国使臣郭开,恭祝大王:奉天承运,继往开来!”郭开躬身一揖,俯首致礼道。
“谢赵王美意,将军挚情!”子楚得体地回应一声。转脸昂然地盯着吕不韦:“先生编撰巨著已历时数年,本王今日特至府上检视实情,你快带路吧!”转对郭开邀请道:“本王与郭大人八年未曾谋面,今日本王将在此府赐宴,与郭大人共饮一杯!”
郭开再次拱手施礼道:“郭开谢大王恩典!”说虽说得十分得体,但心头却暗骂了一声:当年若非有我,你小子还能有今天吗?!
吕不韦见寒喧已毕,再次对子楚一揖,摆手示意道:“大王请!”
子楚由蒙恬率四名侍卫护卫着迈步走上台阶,进入府门,吕不韦急忙上前带路向后院走去。一路上子楚不断在内有墨客或工师,或写或刻的各室门前驻足观望。在室内或执笔书写,或握刀雕刻的众多墨客和工师,全都兢兢业业埋头忙于已任,对新王子楚的到来似乎都不知道……子楚看后,连连颔首着道“好!”不已。
穿过前院,新王子楚诧异地盯着吕不韦问道:“编书的人全部都在这里吗?”
“不!这里总共不到三百人。”吕不韦恭敬地禀报道:“采购上好竹木的已远赴巴蜀等地,制作竹简的作坊设在城外;刻书用的每一段材料,每一支竹简;穿连竹简的每一条皮筋……都有专人检验,所用必须全是上品。收集到的数千件远至上古,近至当代的众多书简实物,哪怕是残骨断简,也都有专人编码造册,存放在另一宅院中。以后才是设纲列目,书写整理……”一路上,吕不韦将召集门客编书撰稿的情况,向新王子楚作了极简明扼要的禀报。子楚及紧随其后的郭开全都听得如醉如痴,惊叹佩服不已!
“此外,在明定纲目正式书写之前……”吕不韦见新王子楚及郭开在听他讲述中,都已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,知道自己经历的每一步都极艰辛的编书景况,已深深打感动了他们,便继续再道:“在正式书写之前,小人还从门客中,精挑出二百名饱学之士、让他们各写一篇只要自己认为有意义,有趣味的文章,内容不拘,形式不限,即便是听到的看到的,想到的……都可以写,结果不少文章既体现了作者的真实能耐,也使不韦开阔了眼界。其中有一则笑话,至今想起来还令不韦窃笑不止……”
子楚和郭开一听有笑话全都来了精神,他们不约地转脸盯着吕不韦,还未听到内容,笑意已然挂在了脸上……
“先生快把它讲出来,让本王和郭大人也乐一乐。”新王子楚期盼地催促道。
“他写的笑话是……”吕不韦回忆着讲道:“从前有一特怕妻子的男人,某日与邻里同伴十余人上街办事。忽见前面有数十人惊喜地喊叫着,在街上追逮从鸡笼中逃逸出来的壮鸡,引得街上行人无不驻足观望,指指点点嬉笑不已!原来某鸡贩因运鸡车辆突然翻倾,将鸡笼压破,十来支鸡笼内的百余只壮鸡受惊后,挣扎着窜出鸡笼,惊叫着飞跑得遍街都是。于是引得好事者嬉笑着都去追鸡,逮鸡。此男人的同伴一见有此好事,也都大笑着去追鸡、逮鸡,并且都逮到了壮鸡。当他们归家后,妻子见别人都兴高彩烈地带鸡归家,惟独自己的男人两手空空,啥也没有!问明情形后便骂他无用,瞪眼向他吼道:‘不要钱的鸡,别人都去逮,你怎么也不抓一只回来!’吕不韦卖“关子”似地举目盯着异人道:“大王您猜,他怎么说!”
“他怎么说?”子楚已被吕不韦连讲带比划的猛侃神聊,逗乐得含笑着问道。
“他说……”吕不韦诡秘地再道:“他说:‘你不是告诉我,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吗。’他们一拥而上,人多得满街都是,我还敢去吗!”
一句话把子楚和郭开,都逗乐得大笑不止。笑声过后,子楚转脸对吕不韦道:“此人回答得好,谁叫他妻子把男人管得这么紧!”
列位看官:以上笑话虽为小子虚构,但史料中确有“是时……吕不韦使其门客,人著所闻……”的记载。可见吕不韦为编撰《吕氏春秋》不仅收集了大量古今书籍。更还以“人著所闻”的方式,通过门客更从民间传述中吸取了丰富的营养!其用心之良苦,思考之缜密,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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