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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先没出关的时候,又有各自的舅舅在军中护着他们,衣食鞍马都照料得十分妥帖。更让他们生出&ldo;打仗也不过如此&rdo;念头。
等到马蹄踏上草原,晋安跟随董鄂费扬古先行,沿路寻找水源,胤禛的日子陡然难过起来。
新鲜感消退,而现实是,连准噶尔人的一根马毛都看不见;只有马不停蹄、昼夜不歇的行军,行军,再行军。烈日晒得人身上的皮都脱了几层,大腿内侧的皮肤磨出厚厚的茧子,身上的衣裳捂馊了都没处换洗。
更要命的是,自打出了固北口,粮草供应就不再那么容易,康熙未雨绸缪,身先士卒,开始带领全军每日只食一餐,节约粮食。
这可折腾坏了两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小阿哥,好在康熙还是心疼儿子,他自己只食一餐,却让梁九功吩咐伙房的人,每天悄悄给两个儿子多塞些吃的,只是避着外人,免得动摇军心。
平日里挑肥拣瘦、这不吃那不吃的胤祉头一次为个葱油饼掉了眼泪,红着眼睛把那个饼吃了,从此再苦再累都咬牙忍着,把身上的文人脾气改了个干净。
他变化已经够大的了,岂料还有比他更硬气的。
胤禛从头一天起,就根本不吃康熙安排的加餐。苏培胜一再苦劝,还险些挨了鞭子;连梁九功拐弯抹角的暗示也只得了他冷冰冰的一句&ldo;以身作则&rdo;。康熙知道了,赞许担忧之余,也暂时拿他没办法。
苏培胜今儿祭出德妃给的法宝,用绣瑜亲笔手书的话告诫他&ldo;建功立业是小,保重身体,勿使父母挂心为大&rdo;,好容易才哄得他来了这里,却被三阿哥一通话抢白。
胤禛倔劲儿又上来了,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起身掀帘子出去了。
&ldo;哎哟,我的爷‐‐&rdo;苏培胜忙不迭地追了上去,苦着脸再劝。胤禛却径直回了中军大营,开始抄写军中往来文书,转移注意力。
苏培胜只得站在外头唉声叹气,脑袋上的头发都要抓秃了,也没想出办法来。军队很快又开拔了,好容易挨到金乌西沉,胤禛下马的时候明显身子晃了一下,更是叫苏培胜心惊胆战。
他正一筹莫展,忽然听得传令兵远远来报:&ldo;董鄂将军回来了!&rdo;
费扬古回来了,不仅可以见到晋安,大军的用水也有了着落。主仆二人心里都是一喜。胤禛赶紧带着苏培胜出了御前大营,往外围先锋营的军营去,却见梁九功侍立在营帐外,旁边还有几个浑身浴血、形容狼狈的士卒,看服饰,正是费扬古的亲兵、晋安的同僚。
胤禛心里一紧。梁九功见了他主动打起帘子通报:&ldo;皇上,四阿哥求见。&rdo;
&ldo;进来。&rdo;
胤禛一掀帘子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,绕过简易的白布屏风,却见床榻上卧着一个人,满身血污连样貌也看不清。随军的太医正匆忙地为他清理包扎。
康熙亲自坐在榻前,神情凝重地查看他的伤情,解了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。
&ldo;给皇阿玛请安。&rdo;
&ldo;起磕。&rdo;康熙头也不回地叫了起,转向地上跪着的晋安,&ldo;你继续说。&rdo;
晋安也是发辫散乱,干涸的鲜血在后背上凝结成块,脸上犹有泪痕,形容狼狈不堪。他拱手道:&ldo;微臣于八月十四日与将军在南周儿山附近分开,往东行进,两日后在百里外发现一处地上河,便记录位置疾驰返回。于八月十六日到达约定地点,等候两日,四处搜寻,最终于和尔图偏南八十里处,偶遇两位亲兵拼死护送将军而归。&rdo;
&ldo;彼时将军已经中箭,两位亲兵亦身受重伤。所遇之敌,乃准噶尔铁骑千余人,为首之人乃是一头戴银盔的红衣女子,于二百步远处用火枪命中将军,后一路追杀,至和尔图边界方止。&rdo;
红衣女子?胤禛心里砰砰直跳:&ldo;皇阿玛,是准格尔王妃阿奴,她没死!&rdo;
康熙面沉如水:&ldo;阿奴出现在和尔图边界,噶尔丹恐怕早已南下直和尔图地区,逃出抚远大将军的包围圈了。来人,立刻召集众大臣至御帐议事!&rdo;
他说着最后看了一眼费扬古:&ldo;命一百轻骑兵护送将军回归化城修养。&rdo;说着又扫了一眼晋安腰间的宝剑:&ldo;追虹,这剑跟了他三十年。&rdo;
晋安眼眶一热,按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。康熙已经伸手扶了他起来:&ldo;朕把先锋营交给你领着,好好把事情做下去。&rdo;
&ldo;微臣遵旨。&rdo;
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,大步而去。
安置了几个伤兵,晋安径自往马房来,提了桶水,对着月光清洗那剑鞘上的血污。桶里的水越洗越少,眼眶里的水却越洗越多,他终于忍不住捶地嘶嚎,掩面大哭起来。
那声音就像受伤的狼的悲鸣,胤禛站在角落里看了许久,晚上回去躺在硬榻上,辗转反侧,久久难忘。头一次对军营这个地方产生出些不同的感受来,残忍铁血又不乏温情。
他难得睡了个好觉。第二天苏培胜进来伺候的时候,脸上明显带着喜气。胤禛来不及盘问,就见晋安右手掀起帘子,左手托着个托盘进来了。盘上放着伙房烙的杂粮饼,难得的是一大碗热腾腾的酱肉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,胤禛心虚地低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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