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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怔怔然看着他,恍惚中,想起初见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,唇红齿白,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,那时我冷眼看着他,他看着我满眼惊喜,声音软软糯糯,“妹妹……妹妹……”思绪一转,似又回到月前,大年三十那日,还是在这清冷院落中,他凄迷的看着我,桃花眼黯淡,低声道,“我哪里是怨怪你,是我自己无能……”
我的哥哥,墨卿,他是我穿越来这惶惶异世见到的第一个人,漂亮娘走时,他说,“染染不哭,哥哥保护你……”,而如今,他静静地躺在这里,不看我笑,不听我吵。
一步三晃的,我悠悠挪至床前。静静地看着他,温柔的触抚他的脸庞。渐渐地,眼里湿意浮出,我紧咬下唇,想起那年他对我说,“染染不哭,哥哥保护你……”而如今,我在这里,你又在哪里?
我呆立床前痴痴望着昏睡的墨卿,半晌没有动作,见我如此,三人却是急了,恍惚中,只听沉渊开口,“墨卿少爷若是醒着也定不愿见你如此,当务之急是回去凤宅,留在这左相府中保不定又生什么事端。”
左相府……左相府……那一日,我在春风楼上,看着他策马经过,一甩头,一扬鞭,那般英姿煞爽。半月,不过半月,那跃然马上的男子便弥留卧榻成了这般。
“吟儿!”见我没反应沉渊心中焦急,又唤了一声。
我回头朝他惨然一笑,点点头道,“好”,说完复又转过头笑容缱绻的看着躺在床上昏睡中的墨卿,轻声念道,“卿卿,我们回家……我带你回家……”
我们回家,林毅,白梦蝶,乃至整个左相府,这账,我们慢慢算。
便是在那日,我带着墨卿离开了左相府。都说冤家路窄,却是没错,行至前庭,我遇见了白梦蝶。那之后的很久我依然记得她那时的眼神,哪是痴傻之人该有的眼神,怨毒而犀利,带着些微的嘲讽,她幽幽的盯着我,眼里透出的是说不出的诡异。
…………
凤阁能人不少,这充分体现在了杀手的培养上,然而,术业太专攻的结果是,遍寻整个凤阁,善医的竟是没有。而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也是个问题。
穿越的时候害怕一朝中毒死于非命,我向地府的小鬼讨要了百毒不侵之身,以为可以逍遥于异世,却哪知,条条道路通罗马,医者的作用也还是体现了出来。而现在,当我深刻意识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百毒不侵的只有我,而我却不是一个人在生活。
等待明月到来的日子是漫长而又煎熬的,自耀城去往药王谷慢则半月,便是脚程快,也要一周,而这去来一个往返,半月是跑不掉的。
我日日守在墨卿床前,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,说起小时候那些快乐的时光,那时我们都年幼,围在漂亮娘身边以为可以永远,却不知永远可以很短,短到你感觉不到它的发生。
那时候漂亮娘弹琴,墨卿习字,我日日匿于假山后面听着过往的丫鬟小厮们传出来的句句流言……
破碎的片段陆陆续续的又回到了我的脑海里,我以为漂亮娘走后我已经彻底舍弃了相府的生活,原来,我舍弃的只是没了漂亮娘的相府,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深深记着那些天真烂漫的回不去的年少时光。
看着墨卿这般昏迷着不吃不喝不进食的模样,我焦急万分,这般情形,复杂的食物那是吃不下去的,我一勺一勺喂他吃着厨房大娘精心熬制的营养粥,看着他一点一点咽了下去,我这厢还没来得及高兴,他又尽数吐了出来。
这吐的哪是粥,吐得是我的心血,回府不过三日,墨卿竟是瘦了一圈,脸色越发的苍白,看着他这般模样,我心里一绞,一口血就这么噗了出来。
便是在前世我也是贪生怕死之辈,奉行的名言是‘好死不如赖活着’,如今他吃不下去,我也陪着挨饿。就这么几天,我像变了个人似的,陪着他说话,给他讲故事,说冷笑话,一次次徒劳的喂他喝营养粥,吐着血看他咽下去又吐出来。
又过了几日,墨卿越发消瘦了,一张脸已经惨白到没有丝毫血色,呼吸渐弱,生命垂危。在这几日里,我被沉渊灌着喝下了几口肉粥,身子虽是差了不少,比之墨卿,却是再好不过了。
终于,紫衣离开后的第八天,墨卿生命迹象更弱,似是撑不下去了。看着那吐了一地的肉粥,混杂着丝丝的鲜血,我灵光一闪,百毒不侵,百毒不侵,紫衣还没回来,墨卿却是撑不住了,这便是最后的办法。
我关了门,晃晃悠悠的走回塌边,‘啪’的一下摔了白瓷碗。
碎片在手腕上划过,鲜血就这么顺着那白瓷碎片流了下来,猩红妖冶。
…………
只记得看着鲜血汩汩流入墨卿口中,他没有吐出来,心中一喜,就这么,我晕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却不知过了几日,迷迷糊糊的只觉强光刺眼,抬腕一挡手上却是一疼,那日的记忆尽数灌入脑海,想起床榻之上气息渐弱的卿卿,我心里一急,支着身子就想起来,无奈接连几日的不吃不喝身子似是到了极致,如今却是不听话了,重心一个不稳,就这么我摔下了床。
两腿发软,身上无力,挣扎了半天我还是站不起身,看着摔了一次又一次的破败身子,我心里越是憋屈,眼泪吧嗒吧嗒的就下来了,手上却是不停,往前一伸便要爬着过去。
沉渊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便是这番光景。我一抬头,看到了比之前赶走他时还要心痛的表情,只不过一瞬,那般深切的痛,我却记了一辈子。
他很快反应过来,几步奔到我面前,一蹲身子便要抱我起来,比他更快的,我一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,急急问道,“卿卿……卿卿……”关键时刻,身上不争气,嘴上也不争气,噎了半天我只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‘卿卿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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