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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可谓忙乱，少数民族工艺品展览会，省书法家作品展览会，草原文化促进座谈会，还有一系列的活动，都需要我们记者团到场出席，会后又要赶稿和整理活动照片，北京总部专门开辟了一个专栏等着我这边填充内容。虽然在出发去会场时都能碰到王姐，也就点头微笑一下，然后各自忙着看小赵发给我们的材料。小赵已经忙到一周没有回家了，她跟我们一样住在宾馆，每天一大早等我们人到齐后，急忙催着大家上车赶去会场。在一场会结束后，我们又一次坐上车子往科技馆赶去，那里有一场城市科技研讨会。小赵把材料依次递给我们，到了王姐那里，王姐让她等等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盒金嗓子来，“你看你嗓子都哑了，正好我有一盒。”小赵捏着盒子，“哎呀……这个……王姐，你真是……这个……”王姐笑着摇摇手，让她不用再说了。

忙到最后一天，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，记者团里有些人跟着小赵去老市区买羊毛衫和土特产，而我和王乐都觉得太累，便待在房间里打游戏。到了下午五点，天慢慢黑了下来，我问王乐晚饭打算怎么吃，他看了一眼窗外撇撇嘴，“外面有餐馆是开的吗？你不记得那天我们来，中午十二点，街上店铺都关着门！”正说着话，听到敲门的声音，我打开门一看，是王姐站在那里。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，我还没说话，王乐在里面回应，“这里什么都没有啊！”王姐笑出了声，“你们跟我走就好了。”跟我们一起的，还有另外三位没有去老市区的记者，都是王姐一一叫上的。我们走在空荡荡的大马路上，没有一辆车，街灯投下一团团暖光。王乐深呼吸一口气，“空气倒真是好。我刚才看了一下，今天这里的PM2.5值是8，等级居然只是良，这要在北京早就是优了！”王姐回头笑道：“这个你记得在新闻报道里多写一笔。”王乐打趣道：“标题就叫：欢迎来鬼城，空气一级好。”话语刚落，大家都笑了，唯独王姐平静地瞥了王乐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到了城市的西边，绕过一个小区，到了一条街上，大家站在街口，齐声感叹，“好多人！”一眼看过去，百来米长的街道上一排饭馆，街边架起了很多烧烤摊，烟雾缭绕之中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，一排排小桌子都围满了人。说是很多人，其实也没有到人头攒动的地步，只是这些天放眼望去都是空旷的街道和广场，乍一见有了喧闹的人群，还有些不习惯。王乐指了右手边，“超市还开着门！”大家又是一笑。王姐带我们继续往前走，“吃烧烤，好不好？”大家齐说好。找了个摊位坐下，点了羊肉串、烤韭菜、烤茄子、麻辣鸡胗、卤味花生，要了几瓶啤酒，大家开吃。有一个记者感叹：“我还以为这是座空城呢，没想到人都在这边。”大家都说是，王姐笑道：“这是最先开发的地方，所以人多。你看看那些楼——”她往远处那些没有亮灯的小区指去，“以后都会慢慢有人入住，渐渐就会有人气了。”王乐插嘴，“都好多年没人住了吧。”我悄悄碰了一下他，让他别说话。王姐立马接口说：“所以就希望你们多多宣传哪！你看这么好的地方，空气清新，环境优美，房价也不高，你们这些从京城来的大记者多说些好话，肯定会有很多人来。”大家点头说一定一定，王姐高兴地举起酒杯，“来来来，我敬大家一杯，就拜托大家了！”

酒喝得正酣时，隔壁桌传来歌声，几个中年男人举着酒杯高声唱着《鸿雁》。王姐笑道：“我们这里的人就是这样，喝高兴了就想唱出来。我们也来唱歌吧！”她兴奋地环视一周，见我们都说不会，她拍拍手，“不要害羞嘛，我也不怎么会唱歌！来来来，《蓝蓝的天上白云飘》会唱吧？”见我们摇头，她举起酒杯，“那我献个丑，给你们唱一下。你们要是想起来怎么唱的，跟我和上就可以了。”她清清嗓子，随即就唱了起来，真没想到她的歌声这么清亮，隔壁桌的人都不唱了，纷纷看过来。她唱歌时，闭着眼睛，酒杯放下，两只手在空中轻轻舞动，像是在指挥一个合唱团，渐渐地有隔壁桌的歌声加入进来，很快第三桌也加入了，我们这一桌迟疑地看看彼此，逐渐也跟着唱起来。一首唱完后，大家纷纷鼓起掌，王姐这才睁开眼睛，向隔壁桌的挥挥手，“吃好喝好！”隔壁桌的呼应，“吃好喝好！”等王姐转头过来，我们都忍不住夸：“王姐唱得真不赖！”兴许是酒喝得有点多，她脸颊都红了，“哪里有，五音不全，你们不要笑话我。”

酒喝到第二轮，一辆面包车停到我们边上，车门打开，小赵冲了出来，见到我们后松了一口气，“可算找到你们了，快把我急死了！”王姐忙问怎么了，小赵拉起她的手，“市领导要为你们设宴饯别，你们倒是自己吃上了。打你们电话，也没人接。”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果然有几个未接电话。王姐说：“我们都在这里快吃饱了，就别让领导费心了吧。”小赵催着我们上车，“王姐，领导点名要见你呢！走走走，我们赶紧过去。”王姐让小赵等一下，她叫来老板要结账，不管我们怎么说要AA制，也不管小赵说她这边来付账还可以报销，“这一顿我一定要请你们！太高兴认识你们了！”结完账上车，小赵让司机加快速度往那家五星级酒店开去。酒确实喝得有点多了，身子发沉，脑袋发烫，把窗子开了一小道缝，夜风如刀切进来，人略微清醒了些。王姐凑过身，递过来一瓶水，“喝一点儿水，看你有点儿上头了。”我把水接过来，待要谢她，她已经给其他的人递水了。

宴会厅做成蒙古包的样式，空间很大，摆上一张大圆桌，迎面壁上挂着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画像。烤羊腿、羊肉串、功夫鱼、羊肉汤、石磨豆腐、铁板腰花、酸菜排骨，摆了满满一桌。之前跟小赵一起去老市区的记者们已经坐下，坐在主座上的宣传部领导吴处见我们进来，笑容满面地招手，“快坐快坐，各位大记者辛苦了。”小赵连忙跑过来，把座位一一拉开，方便我们坐下。王姐说：“实在是抱歉，让你们久等了。”吴处立马起身，跟王姐握手，“哪里哪里，久仰久仰。王老师的诗作连市长看了都夸好。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说着举起酒杯，小赵过来给王姐的杯子满上了白酒，两人碰杯，一干为敬。大家都夸王姐好酒量。紧接着宣传部的其他干事都上来给王姐敬酒，王姐都来者不拒，一一喝完。我正好坐在她左手边，等她干完酒落座后，我见她从额头到脖子都是通红的，便小声问，“你没事吧？”她迷蒙地看我半晌，才反应过来，“噢……噢……没事儿。”我给她舀了一碗汤，让她喝一点儿。她正要喝，又有文化局的人来敬酒。

文化局来的是张局，她刚从另外一个饭局赶过来，进门时已经能感觉到她有点儿微醉了。吴处说：“你看你来晚了，自罚三杯！”张局接过小赵递过来的酒杯，二话不说三杯已经下肚，紧接着打通关，小赵在她身后负责倒酒，而她准备依次跟酒桌上每一个人都干一杯。坐我左手边的王乐啧啧嘴，小声地说，“内蒙古的人真能喝。”我偷眼看王姐，她靠在椅背上打盹，显然已经不胜酒力了。张局跟我们喝过酒后，走到王姐这里，小赵拍拍王姐的肩头，“王姐！王姐！”王姐软软地“哎”了一声，勉强睁开眼一看，“哎！哎！张局！”说着起身站起来，身子却不听使唤，要往下倒，被小赵一把扶住，张局也醉得差不多了。她扶着我的椅子，嘻嘻地笑道：“大诗人！哈哈，大诗人！”王姐忙说不敢不敢，张局把酒杯递到王姐面前，“来，一定要好好跟你喝一杯！我……我喜欢你写的诗作！你们大家说，王大诗人写得好不好？”见大家齐声说好，她接着说：“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——”她环视大家一圈，笑了笑，“让大诗人给我们现场赋诗一首，怎么样？让我们见识一下大诗人的风采！大家说好不好？”大家又齐声说好，王姐哎呀哎呀地连叫几声，“那怎么好意思？”张局“哎”了一声，“瞧不上我们是不是？嫌我们不够级别是不是？”王姐忙摇手，“哪里敢哪里敢！”

在大家的鼓噪声中，王姐踉踉跄跄地走到台前，拿着小赵递给她的麦克风，“那我就献丑了。”大家又一次鼓掌。王姐低头酝酿，大家安静下来看着她，唯独坐在吴处旁边的张局还在咯咯笑着，酡红色的脸在灯光照耀下分外发亮。王姐迟疑地看了一眼吴处，吴处微笑地扬扬手让她开始。

告别，是一杯陈年的酒，告别，是一首悠扬的歌，告别……

“好！”张局鼓起掌来，“好诗！”她把酒杯蹾在桌子上，“小赵，再来一杯。”吴处阻止了小赵，悄声说，“张局，你要不先歇一歇？等王老师把诗朗诵完？”张局抬眼看了一眼吴处，又看了一眼王姐，举起手，“不好意思，你……”她打了一个酒嗝，“继续。”王姐也有些站不稳了，靠在墙上，抬眼见大家都还看着她，便又笑了一下。

告别，是一段难舍的情。相处的日子，如飞马一样奔驰而去，快乐的时光，像泉水一般汩汩流淌，……

服务员这时候推门进来，端上刚烤好的羊排，香气直扑，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都给吸引了过去。小赵张罗着给大家分，有的说要一小块就好，有的吃饱了推辞不要，有的盘子已经堆满骨头想换个盘子。王姐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过来，“那个……你们还要听吗？”大家这才意识到王姐的诗还没朗诵完，都忙说：“听！听！王姐您继续！”王姐身子颓了下来，麦克风像是特别烫，在她的手中转来转去。

爱是无言的……爱是……

王姐梗在这一句里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，嘴里喃喃念着“爱是……”，但大家并没有在意，邻座之间开始窃窃私语。张局和吴处低声讨论着什么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，大家都抬头看她，她又忍住了，“抱歉抱歉，我自罚一杯！”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，喝完后迟疑地看了一眼对面，“王姐，你这是……哦哦……念诗！”她拍拍自己的头，“我真是喝糊涂了！哎哎哎，大家注意力集中一点哈，王姐你继续。”王姐身体感觉缩小了一号，嘴角挂着干干的笑意，眼睛里却一点点湿润起来，泪水忽然涌出。大家都有点儿吓到了，小赵急忙过来，“王姐……王姐……你……”王姐摇摇手，“没事没事……不好意思……”她扭身踉踉跄跄地推开门往外跑，小赵跟在身后。我也想起身去看，但张局和吴处都在，便不太好意思动弹。局面一度尴尬起来，吴处咳嗽了几声，“嗯……王姐可能是喝醉了……小赵会照顾好她的……来来来，我再敬大家一杯。”张局也应道：“来，走一个！”大家都呼应起来，举起酒杯。又喝了一巡，小赵进来，说已经送王姐回宾馆休息去了。张局点点头，笑道：“诗人，都是情感非常丰富的，王姐肯定是心里特别舍不得大家……”大家都齐声说是，新一轮敬酒又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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