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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入夜,黄小萃在卧房里看李谨的文章。陈齐下午来成衣铺接姣姣,说知府大人对李谨的策论赞誉有加,还夸赞李谨是可造之材,她因此好奇他都写了些什么。黄小萃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字句句,唇边笑意加深,“阿谨你这篇文章写得真的很好,见地既深远又实在,怪不得冯教谕再是不待见你,也没法给你个第二。”
“哪儿有那么好,‘浮费弥广’本意是让我们给朝廷出主意,如何省钱,他们却写了一通书本上提倡节俭的言论,自然虚无,我出的主意也不见得好,不过是说了些眼下的问题”“天下之大困者,在浮费,而浮费之广者,兵为甚……”黄小萃念着他卷上写的,所以他的主张是要清理冗兵,缩减军费开支,她道,“应该不是他们不想写,而是不知,成日读书,眼界自然只在书本上,阿谨你的见识好像一直都比别人广,这也是你的长处。”
李谨单手支颐,看着黄小萃,“萃萃,我有个问题,你能看懂策论,不像没读过书,你的谈吐也不像苏霖那厮教得出来的。”
黄小萃微微一笑,“你别关心我,应该想想明日在知府大人面前怎么表现。”
“尽人事,听天命,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,他夸我,我又不长二两肉;他不夸我,我也不少一口饭吃,随他去吧。”
李谨合衣躺到坐榻上,双手枕在脑后,“自打我师傅去了之后,其他夫子的夸赞我一句都听不进去,他们跟我师傅比起来差远了。”
黄小萃好奇:“阿谨,陈齐说知府大人夸你有殷老遗风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殷老指的是前太傅殷淮大人,他是誉满天下的大儒,一品首辅,不止是皇族之师,也收有才之士做门生,桃李遍天下。”
“所以知府大人的意思是,你的文章像太傅大人吗?”
李谨沉默了一阵,缓缓言道:“兴许是我师傅与他有些渊源吧。”
他又道,“殷老的门生多的是,好的坏的都有,丞相聂峥就是他的首徒,那可是个十足的大奸臣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
黄小萃惊异,不过“太傅”这个官就不是一般人能当得上的。“可惜,他老人家倒霉,栽在了自己门生手里,已经去了十年了。”
“阿谨你知道的真的很多,为什么呢?”
李谨瞥了瞥她,“萃萃你都不许我关心你的事,你又来关心我,我也不说。”
黄小萃忍俊不禁,替他收拾铺开的策论和书本。天明。江知州先前已经回荫州准备,黄小萃感念江知州盛情,又因李谨答应了江知州,他们不能食言,她已然决定和李谨走这一趟。每逢要出远门,黄小萃都会交代好手头的事,今日她也找了几个掌柜来成衣铺说话。孟氏去外面打理了生意回来,抱着一个锦盒,“小萃你瞧,这是隔壁掌柜送你的,人家来这儿做生意,还特地给你备了礼物,礼数真周到。”
黄小萃惑然,“隔壁?隔壁掌柜不是卖瓷器的张老板吗,我这两日都没见他开门。”
“他把店盘出去了,说是小老婆要生孩子,忙不过来,今儿来了个新东家,是卖茶叶的。”
孟良惠把锦盒交到她手里,“方才人家拉着我,非让我带给你,说是初来乍到,往后要你多关照呢。”
黄小萃云里雾里,锦盒薄薄的,两掌宽,小臂般长。她将之打开,里面竟赫然躺着把鎏金缂丝团扇。扇柄扇框都金灿灿的,扇面缂丝用的是彩桥村的丝线,薄如蝉翼,上面的几片银杏还用金线绣了一遍,跃然于扇面上,更添生机……精致,富贵,这把扇子没个百来两怕是买不到。孟良惠也吃了一惊,倒不是她没见过好东西,而是素不相识,隔壁掌柜出手竟如此阔绰。黄小萃颦眉,隔壁掌柜是大方,她却不能收人家如此贵重的礼,没道理收。她亲自带着锦盒去了隔壁,想把礼物还给人家,见几个小厮正在往店里搬柜台桌椅等家具,都是新的。旁的店主若缺家具,都会请木工到店里打,从外面买成品会贵不少,除非很急又不缺银子,否则几乎没人这么做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正在招呼小厮们,应该是她干娘说的掌柜。黄小萃抱着锦盒上前,还没走近,掌柜的已经看见了她,笑着迎上来拱手,“这位就是小黄夫人吧?黄小萃莞尔道:“掌柜客气,往后都是邻居,自当互相照应,这礼实在贵重,请恕我不能收。”
“小黄夫人,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番心意,我们初来乍到,知道小黄夫人你在云溪县的威望,不好空着手来。”
掌柜笑说。“论做生意,我还是个晚辈,不如你们东家资历深,岂能收前辈的厚礼。”
黄小萃双手奉上锦盒。卫掌柜为难,“小黄夫人,你不收,我没法跟东家交代。”
小厮们正好抬了匾额过来,上面写着三个字:盛茗斋。盛茗斋是麓阳何府的招牌,她早有耳闻。黄小萃颦眉,所以这家店铺的东家是……“多日不见,黄姑娘一切可好?”
黄小萃抬眼,看见从前面走来的人,果然是何长安何大公子。掌柜的恭敬作揖,“东家,小的已照东家吩咐,将礼送给了小黄夫人,可小黄夫人不肯收。”
何长安笑意温润,“这是在下专程找人为黄姑娘做的,黄姑娘若是不收,在下也无心送给别人,闲置岂不白费了心思,也白花了银子。”
孟良惠劝道:“小萃,何公子一番心意,你就收下吧,回头挑几幅好的绣品赠与何公子,也算礼尚往来,不能单单只让何公子破费。”
“干娘也认得何公子?”
黄小萃好奇。“从前在商会上见过几次,大姐不爱去那等场合,都是支我去。”
孟良惠打趣,“那个时候何公子还跟着何老爷呢,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东家了。”
“孟夫人。”
何长安揖手见礼。黄小萃推脱不了,干娘说得也在理,她让佩佩先把锦盒拿进去,问何长安道:“何公子在麓阳应该不愁生意,为何会想到把店开到云溪县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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